齐旻登基那天,京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盐,把整座皇城一点点捂白了。
姜念站在太和殿侧面的廊下,透过垂帘的缝隙往外看。
齐旻穿着帝王的冕服,玄色的袍子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十二旒的冕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一步一步走上丹陛,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像踩在刀尖上,但没有丝毫犹豫。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声音从殿内传出去,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一波一波的,像潮水。
姜念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小孩。
那时候他看谁都像敌人,说“不治”,说“那就死”。
谁能想到,那个小孩有一天会坐上龙椅,成为这天下的主人。谁能想到,他身边站着的,还是她。
登基大典结束后,齐旻回到寝宫。
姜念正在给他熬安神汤,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走进来,冕服还没换,十二旒的冕冠已经摘了,头发散着,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累不累?”她问。
#齐旻 “还好。”
齐旻在桌边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齐旻 “就是那身衣服太重了,压得肩膀疼。”

“谁让你当皇帝呢,当皇帝就得穿得像个移动的金库。”
齐旻嘴角动了一下。
#齐旻 “明天上朝,估计有人要给我塞人了。”

“塞什么人?”
#齐旻 “女人。”
齐旻看着她,眼神很深,
“选妃的事,昨天就有大臣递折子了。”
姜念把安神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你怎么想的?”
齐旻端起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不会真想选吧?”
姜念挑眉。
齐旻放下碗,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身边坐下。
#齐旻 “念念。”

“干嘛?”
#齐旻 “朕之后宫,自有主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皇帝的语气,但看着她的眼神,是齐旻的眼神。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齐大陛下,您慢慢主张。我先去睡了。”
她站起来要走,齐旻拉住她的袖子。
#齐旻 “今晚住这儿。”

“干嘛?你寝宫的床又大又硬,睡不惯。”
#齐旻 “那我让人换个软一点的。”

“……”
齐旻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光,不是平时那种暗沉沉的光,是那种“你别走”的光。
姜念叹了口气。

“行吧,就一晚。”
那天晚上,姜念睡在龙榻上,齐旻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谁都没说话。
夜深了,烛火跳了一下,灭了。黑暗中,姜念听见齐旻翻了个身。
#齐旻 “念念。”

“嗯。”
#齐旻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我后宫空着,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你本来就有病。”
姜念说,

“心病,我治了十几年还没治好。”
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齐旻 “那就继续治。”
齐旻说,
#齐旻 “治一辈子。”
姜念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朝,果然有人提选妃的事。
齐旻坐在龙椅上,冕冠的珠串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礼部尚书出列,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大意是陛下初登大宝,后宫空虚,当务之急是选纳贤妃,绵延子嗣,以固国本。
齐旻听完,沉默了几秒。
#齐旻 “朕的后宫,朕自有安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齐旻 “选妃之事,再议。”
朝臣们面面相觑。
有胆大的又站出来了,说陛下不可任性,事关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三思。
齐旻看了他一眼,面具遮着看不见表情,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齐旻 “朕说了,再议。”
退朝后,齐旻回到寝宫,把冕冠摘了扔在桌上。姜念正在整理药箱,听见动静抬头。

“怎么?吵架了?”
#齐旻 “一群老东西。”
齐旻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齐旻 “非要给我塞女人。”
姜念笑了。

“这不很正常吗?你是皇帝,皇帝就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然怎么叫皇帝?”
齐旻抬眼看着她。
#齐旻 “你也这么想?”
姜念眨眨眼。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什么。”
齐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齐旻 “我只要你。”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说这个干嘛?”
#齐旻 “怕你不知道。”
姜念脸红了。
她把手抽出来,别过脸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批折子吧,别在这儿肉麻。”
齐旻没动,就这么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很轻,但姜念看见了。
选妃的事在朝堂上吵了半个月。
齐旻态度坚决,谁说都不好使。
最后有大臣急了,在朝会上当众说陛下专宠一医女,有违祖制,有损圣德。
齐旻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他把那人的折子扔回去,说了一句“朕的家事,与尔等何干”。
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人的贪腐证据抖了出来,罢官下狱,抄家流放。
从此再没人敢提选妃的事。
姜念在宫里的身份一直很模糊。
不是妃,不是嫔,不是贵人,就是个“医女”。
住在御花园旁边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里种满了药草,架子上晒着各种药材,廊下常年飘着药香。
齐旻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念恩堂。
姜念问为什么叫这个,齐旻说“念念不忘,恩深似海”。
姜念听完沉默了三秒。

“你这文采就是不一样哈。”
齐旻嘴角抽了一下。
每天下了早朝,齐旻第一件事就是来念恩堂
有时候姜念在煎药,他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
有时候姜念在整理药材,他就帮着递东西。有时候姜念在睡觉,他就坐在床边看奏折,等她醒。
侍卫太监们刚开始还觉得稀奇,后来就习惯了。陛下一下朝就往念恩堂跑,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有天姜念煎药煎到一半,忽然回头对齐旻说

“你每天往我这儿跑,别人会不会说我恃宠而骄?”
齐旻正在翻奏折,头都没抬。
#齐旻 “你就是恃宠而骄,怎么了?”
姜念被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选妃的事刚压下去,又有人开始作妖。
这次不是选妃,是“妖女祸国”。
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说陛下被一个医女迷了心窍,不理朝政,沉迷女色,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姜念是在太医院听到这些谣言的。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他们是不是对沉迷女色有什么误解?我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几次,他天天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我沉迷什么了?沉迷他黑眼圈?”
太医院的太医们集体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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