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兰嬷嬷没再来。
但姜念知道事情没完。
廊下的铜炉里焚着安神香,青烟袅袅绕着雕花窗棂,姜念捏着银匙慢慢搅着药罐,药香混着檀香漫了满院。
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从那天起兰嬷嬷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温和但疏离的目光,而是一种复杂的打量。
有时姜念在廊下煎药,眼角余光能瞥见兰嬷嬷站在月亮门那边,一身藏青的褙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谋划什么,看得姜念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她没跟齐旻说。
齐旻最近身子刚见好,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又多,夜里常常咳到后半夜。
姜念不想让他再为这些事烦心,也不想把府里的矛盾摆到台面上。她只是悄悄留了心。
每次齐旻出门,她都会让小丫鬟留意兰嬷嬷的动向。
兰嬷嬷常常出府,说是去大慈恩寺上香,或是去拜访以前在宫里的故旧。
但姜念让影卫悄悄跟过两次,回来的人说,兰嬷嬷去的既不是寺庙,也不是什么官员府邸,而是城西一些偏僻的宅子,甚至还有两次,去了城南的青楼。
姜念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水中的墨,慢慢晕开,越来越重。
她知道兰嬷嬷是齐旻的乳母,是看着他长大的人,也是齐旻最信任的人之一。
当年齐旻出事,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有兰嬷嬷不离不弃守着他,这份情分,姜念从来都懂。
但她也知道,兰嬷嬷对齐旻的期望,和她对齐旻的期望,从来都不一样。
兰嬷嬷要的,是那个能继承王位、开枝散叶、光耀门楣的世子。
而她姜念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平安健康、能好好活着的齐旻。
这个矛盾像埋在土里的火种,迟早会爆发。
只是她没想到,会爆发得这么快,这么不堪,这么猝不及防。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府里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从垂花门一直挂到正院,廊下挂着彩绸,风一吹就猎猎地响。
下人们脸上都带着笑,穿梭着搬年货、贴窗花,到处都是过年的热闹气。
长信王和王妃在正堂接受下人们的拜贺,齐旻也被叫去了。
姜念不喜热闹,便一个人留在了清辉院。
她坐在窗边绣荷包,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她膝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里的这个荷包,是齐旻非要她绣的。
前几天他看见她那个旧荷包磨破了边,就缠了她半天,非要她绣个新的,说要贴身戴着。
姜念的手艺实在一般,针脚歪歪扭扭的,绣的鸳鸯也像两只呆头鹅。
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齐旻却拿着看了半天,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荷包。
想到这里,姜念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的针也慢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急,带着刻意压制的慌乱,不像是院里丫鬟的脚步。
姜念抬起头,就看见影七站在门口。
这个年轻的影卫首领,平时永远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此刻脸色却凝重得像结了冰,额角甚至渗着细汗。
"姜姑娘。"
他朝她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世子出事了。"
姜念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绣花针"当啷"一声掉在绣绷上。

"怎么了?"
逐玉-齐旻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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