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腊月初一开始下的。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盐,把整个崇州城一点点捂白了。
王府屋檐下挂了冰溜子,长长短短,在阴沉的天色里泛着冷硬的光。
姜念坐在小厨房的矮凳上,盯着炉子上的药罐。
罐子咕嘟咕嘟地冒泡,药味苦得人舌根发麻。
她手里攥着那枚铜哨,齐旻走前给的,说吹响它无论在哪都会有人来。
齐旻走了一个月,信倒是托人捎回来几封,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安好。”“勿念。”“天冷加衣。”
字迹工整,语气平稳,像在写公文。
但她知道他没说实话。
前天夜里她起夜,看见沈先生带着两个影卫从后门进来,其中一个肩上扛着个人,软塌塌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串红点子。
她没出声,退回屋里,从窗户缝往外看。影卫把那人扛进西厢的暗房,
那是齐旻以前用来关犯错下人的地方,后来改成了治伤的房间,寻常人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沈先生出来了,站在廊下搓手,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他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明明隔着窗纸,姜念却觉得他看见了。她没躲,只是轻轻关上了窗。
第二天沈先生来找她,说西厢那位伤得重,问她能不能去看看。
姜念去了。
是个生面孔,二十出头,左肩中了一箭,伤口发黑,箭上有毒。
她处理伤口时那人疼得浑身哆嗦,牙咬得咯咯响,但一声没吭。

“怎么伤的?”
她一边清理腐肉一边问。
“摔的。”
那人说,声音嘶哑。
姜念没再问。
她只是仔仔细细地清创、上药、包扎,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
临走时她留下两瓶药,一瓶内服,一瓶外敷。

“按时用药,别沾水。”
她说。
那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半晌才低低说了句“多谢姑娘”。
从那天起姜念就知道,齐旻在做的事,比她想的更危险。
齐旻是腊月十五那天半夜回来的。
没走正门,翻墙进来的。
姜念睡得浅,听见窗子“咔哒”一声,睁开眼就看见他站在屋里,背对着月光,一身黑衣几乎融进黑暗里。
#齐旻 “吵醒你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姜念坐起来,摸黑点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他脸上的面具,银色的,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但面具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姜念“你受伤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
#齐旻“不是我的血。”
齐旻说。但他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
姜念走到他面前,抬手想碰他的脸,但他偏头躲开了。
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姜念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收了回来。
#姜念“吃饭了吗?”
她问,声音平静。
#齐旻“不饿。”
#姜念“那也得吃。”
她转身往外走
#姜念“我去给你下碗面。”
#齐旻“念念。”
他叫住她。
姜念回头。
齐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齐旻“别忙了,我坐坐就走。”
#姜念“去哪儿?”
#齐旻“京城。”
他说,
#齐旻“有点事,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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