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护卫找到了一座荒庙。
庙不大,屋顶漏了几个洞,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一个的白圈。
青砖地缝里长出几丛枯草,风从门缝挤进来,草尖就簌簌地抖。
供台上那尊菩萨已经看不出面目了,鼻子塌了半边,身上落满了灰,香炉倒扣着,里面结着陈年的蜘蛛网。
但菩萨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慈悲得很,像是看什么都觉得可怜。
姜念跨过门槛时跟那尊菩萨对了一眼。您倒是笑得出来,刚才那刀差点削到我眉毛。
护卫们退出去,庙门合上。门轴干涩地吱呀一声,把那片月光关在了外面。
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齐旻靠在柱子上。
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他的后脑勺抵着柱面,喉结的弧度被月光照出一条清晰的线。面具摘了,搁在膝盖旁边的地砖上,银质边缘沾了一点灰。
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不正常。
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大概是刚才箭镞刮过去留下的。
嘴唇没有血色,下唇有一小片干裂的皮翘着。
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黏在额头上,发梢贴着眉骨。
眼睛闭着。
睫毛在微微颤,幅度很小,像蝴蝶翅膀被风拂过时的那种颤。他在忍着什么。
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攥,没有敲,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那么放着。
但指节泛白,白到青白色的月牙从指甲根部透出来。
那双手像在按着什么东西,用很大的力气按着,按得骨节都要从皮肤下面戳出来了。
姜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烧得她胸口发闷。
气的是他低着头看伤口时那种“哦原来我受伤了”的眼神,好像那条手臂是借来的,坏了就坏了。
她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药箱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庙里的寂静。
她拿出金疮药和绷带,动作利落得很,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
药粉落进翻开的皮肉里,和残留的血混成暗褐色的糊状物。
齐旻的手猛地绷了一下。
从手腕到小臂,每一条肌肉都在瞬间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几条细细的蛇从皮肤下面拱起。
膝盖上搭着的那只手攥住了自己的衣摆,攥得指节发青。
姜念抬眼瞥了他一眼,看见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极紧,但他没有出声。
姜念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头也不抬地开口

“疼就说,我又不会笑你。”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还有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冷淡,可指尖撒药的动作,却不自觉地轻了许多。
齐旻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齐旻 “……不疼。”
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就死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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