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60

　　他看得很仔细，有时候停下来，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然后又划掉。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蛇在草丛里游。

　　姜念端着夜宵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写一个名字。

　　笔尖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

　　姜念“这么晚了还不睡？”

　　姜念把托盘放在桌上，探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齐旻把册子合上，动作很快，但姜念还是瞥见了一眼。

　　姜念“你在写什么？”

　　齐旻“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压在册子上，没有松开。

　　姜念“又在写没什么。”

　　姜念把夜宵推到他面前，

　　姜念“吃点东西，早点睡。”

　　齐旻低头看着那碗银耳汤。汤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她放的糖，永远不多不少，刚好是他喜欢的甜度。

　　他喝完一口，没放下碗，又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拖时间。

　　齐旻“念念。”

　　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姜念“嗯？”

　　齐旻“你以前说，要我赶紧好全。”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齐旻“好全了之后呢？”

　　姜念愣了一下。

　　姜念“什么之后？”

　　齐旻“我的脸好了，面具摘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齐旻“然后呢？你就不管我了？”

　　姜念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姜念“谁说我不管你了？”

　　齐旻“你说的。”

　　齐旻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但他的嘴角微微绷着，下颌线也绷着，像在等一个答案，又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齐旻“你说等你脸上这些印子全消了，面具不用戴了，我就不用天天操心了。”

　　姜念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但那是几年前说的了，她早忘了。

　　姜念“那是以前说的，现在不算。”

　　齐旻“那现在算什么？”

　　齐旻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速快了半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离她近一点，又克制住了。

　　他的手指从碗沿上移开，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姜念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在等另一个人拉他一把。

　　姜念“现在的意思是，”

　　她想了想，说，

　　姜念“你的脸好了，我更要看着你。万一你又把自己弄伤了，我上哪儿找人赔？”

　　齐旻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垂在身侧，慢慢蜷了一下，又松开。

　　齐旻“赔什么？”

　　他的声音轻了，像在跟她商量。

　　姜念“赔我的药啊。你以为那些药材便宜？都是我从师父那里偷的。”

　　齐旻低下头。

　　烛光落在他脸上，面具摘了放在一旁，露出底下那张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脸。

　　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左脸颊到下巴那一片，还有一点点浅浅的印记。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姜念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小孩笑起来的样子，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虽然脸还没好全，面具还戴着，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姜念“随元淮。”

　　齐旻“嗯。”

　　姜念“你以后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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