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已是月上中天。
姜念帮着纪老收拾药箱,准备回小院。经过书房窗外时,她听见里面传来长信王低沉的声音。
“……今日及冠,你便是成人了。王府的未来,将来要系于你一身。有些事,该早做打算。”
接着是齐旻的声音,平静无波
#齐旻 “父亲教诲的是。”
“你的婚事。”
长信王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盖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脆响,
“王府如今虽看似安稳,但朝中局势复杂,魏相一党虎视眈眈。若能结一门得力的姻亲,对你、对王府,都是助益。”
窗外,姜念脚步微顿。
纪老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快走。
姜念点点头,跟着师父离开。
只是走出几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映在窗纸上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书房内,齐旻垂手站着,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齐旻 “儿子明白。”
他低声应道,语气恭顺得挑不出毛病。
这是他练了十一年的本事,在仇人面前低头,在仇人面前叫爹,在仇人面前演一个听话好用的世子。
长信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那张银面具上停留片刻。
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你的脸……纪老说,还需最后一次换皮?”
#齐旻 “是。师父说,约在半年后。”
“嗯。等脸好了,面具便可摘了。届时议亲,也更便利些。”1
什么便宜?
长信王语气缓了缓,像是在跟一个终于养好了的瓷器说话,既欣慰又漫不经心
“王妃她,为你物色了几位家世品貌皆出众的姑娘,你可先看看画像。若有合意的——”
#齐旻 “父亲。”
齐旻忽然开口。
长信王眉头一皱。
齐旻抬起眼。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隔着烛光,看不清深浅,声音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齐旻 “儿子尚年幼,身体才刚好转几年,还未建功立业,无心婚事。还请父亲……再容儿子几年。”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蓬勃野心
#齐旻 “待儿子在朝中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分量,届时再议亲,能结的姻亲,也比现在强得多。”
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不想娶,是现在娶不划算。
不是推拒王府的安排,是想要更好的筹码。
长信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齐旻任他看。
面具下的表情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手指自然垂在身侧,没有蜷缩,没有攥紧。
不知过了多久。
长信王的眉头慢慢松开,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只是你记住,你是王府的世子,你的婚事,终究要为王府考量。这几年,若遇到合适的——”3
世子不是随元青吗?咋变成齐旻了?
#齐旻 “儿子省得。”
齐旻垂首,声音恭顺,
“父亲为儿子操心,儿子心中感激。待儿子建功立业,必不让父亲失望。”
长信王“嗯”了一声,摆摆手
“下去吧。好好养着,半年后的换皮,不可马虎。”
#齐旻 “是。父亲也早些歇息。”
齐旻退出书房,转身的瞬间,面具下的眼神冷了下来,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吹灭了。
他沿着回廊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踩在刀刃上。
走过月亮门时,他停下来,靠在一根柱子后面。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像一把被磨薄了的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忍。
他在忍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忍了十一年的那个名字,也许是忍了十一年的那声“爹”,也许是忍了十一年的、每时每刻都在烧的那把火。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婚事。
长信王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有一个画面,从脑子深处浮上来,清晰得让他指尖发麻。
这个身份下,什么都不属于他,只有一个人,只有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
月光落在他身上,银色的面具和月白色的衣袍融成一片,像一尊刚从雪里挖出来的雕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雪底下,烧着一把永远不会灭的火。
—————————
本作品点亮会员可额外加更,一个月一章,三个月三章,一年五章。
99金币加更一章,199金币加更两章,以此类推。



谢谢云浅雪的会员~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