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33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喉咙动了一下，像吞了一颗花生米卡住了。

　　其他的侍女都怕他，只有姜念会这样不怕他，还嫌弃他丑。

　　偏偏他又不生气。

　　姜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鼻尖上那颗小痣跟着颤。

　　她站起来，这次真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齐旻还坐在床上，手捂着耳朵，露出来的那点脸颊红得像涂了胭脂。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姜念是被冻醒的。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蹬到地上了，她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捡被子，手碰到被子的时候冰得缩了一下，赶紧把自己裹成蚕蛹。

　　她听见窗外有什么声音。

　　簌簌的，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倒沙子。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从被子里爬出来，光着脚跳到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外面白茫茫的。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像有人在撕棉花。

　　院子里那棵梅树被雪压弯了枝头，粉红色的花瓣上堆着白白的雪，像撒了糖霜的点心。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骨碌碌地转，光影在雪地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下巴搁在手背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层雾。1

　　她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个笑脸，又画了个猪头，然后对着猪头吹了口气，把它吹没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窗台上跳下来，蹬上鞋就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棉袄披上，围脖裹上，帽子戴上，把自己包成一个圆滚滚的球。

　　齐旻的院子就在隔壁。

　　她跑过去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印一个一个地印在雪地上，像一串糖葫芦。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齐旻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窗帘掀开了一条缝，正往外看。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狰狞了，粉粉嫩嫩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姜念说。

　　#齐旻 “我知道。”

　　齐旻说。

　　#齐旻 “我看见了。”

　　姜念瘪了瘪嘴，然后走过去，一把把窗帘拉开，哗啦一声，光涌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齐旻眯了一下眼睛，用手挡了一下脸。

　　窗外白茫茫的。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鹅毛。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到快半尺厚了，那棵梅树被压得弯了腰，花瓣落了一地，粉红色的嵌在雪里，像碎了的糖果。

　　齐旻看着窗外，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暗暗的亮，是真的亮，像有人在他眼睛里面点了一盏灯。

　　姜念说。

　　齐旻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齐旻 “现在？”

　　#齐旻 “不行。”

　　齐旻低下头，

　　#齐旻 “我的脸。”

　　他的伤还没好，而且，自从来到了这里，他就没出过这个房间。

　　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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