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一颗糖一碗药里慢慢流逝。
渐渐的,齐旻喝药的时候手没抖了。
那天早上姜念照例端着药碗进来,把碗往他手边一放。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像往常那样先皱眉头,而是直接伸手端了起来。
碗在他掌心里稳当当的。药汁荡了一下,荡到碗沿,又荡回去,一滴都没洒。
他把碗端起来,稳稳地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碗搁在桌上的时候,连响都没响一声,瓷底碰着桌面,轻轻的,像猫爪子踩在地上。
姜念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
那双手还是缠着绷带,指尖还是青白的,指甲剪得很短,但今天没有血痂了。
他的手指微微张着,又慢慢攥起来,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属于自己。
#齐旻 “手不抖了。”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双手说话。

“对呀。”
姜念把糖递过去,桂花糖,糯米纸包着的,金黄色的,在她掌心里躺着,

“不抖了!果然是我的糖果大法好用啊!”
齐旻接过糖,没吃。
他攥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动。
窗外的光线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把绷带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蜷了蜷,光线就在指缝间晃了晃,像流水。
姜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觉得他在哭。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但就是在哭。
他的肩膀没有抖,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绷带下面的那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姜念就是知道。
她见过这种哭法。
很久以前,在一个她不想回忆的地方,有人也是这样哭的。
不发出声音,不掉眼泪,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还立着,但已经死了。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掌心下面是绷带,绷带下面是头发,头发下面是那个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脑袋。
齐旻没躲。
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让她的手掌贴得更实了一点。
第八天,纪老来了。
他来的时候姜念正在给齐旻换绷带。
她坐在床边,齐旻坐在床上,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姜念的手很轻,轻得像羽毛,一圈一圈地解,一圈一圈地缠。
旧绷带被揭下来的时候,露出下面的新肉,粉红色的,嫩得像刚剥开的荔枝。
齐旻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吸一口气,但没有躲。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不紧,就是搭在上面,像只是找个地方放手。
纪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没出声,就站在那儿,花白的胡须在风里飘着,手里那根黄杨木拐杖拄在地上,一动不动。
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长袍下摆猎猎作响,但他像没感觉到似的,就那么站着看。
然后他走进来,把药箱往桌上一放。
箱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恢复得不错。”
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的眼睛没看齐旻的脸,看的是姜念的手。
她缠绷带的手法,她揭绷带的角度,她停下来等齐旻喘口气的节奏。
姜念抬头看了师父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花白的胡子,黄杨木拐杖,说话不疾不徐的。
但就是感觉师父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齐旻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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