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摩人伸手取过桌边另外两个空碗，手腕一翻，琥珀色的酒液便稳稳注入碗中，泛起细小的泡沫。
他给自己和谢淮安分别满上，方才那副刻意夸张怪异的姿态收敛了许多，油彩下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笼光里，难得显出一丝正经。
“我还以为你这小子这辈子会孤独终老呢，”
他端起酒碗，却没喝，只是盯着碗里晃动的液体，声音低了几分。
“如今有了媳妇好啊……不过早解决也好啊。”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谢淮安，油彩勾勒出的眼线微微上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回京前让我准备的，刀和人，我都备好了，等你信儿呢。”
谢淮安的目光从姜念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喃摩人身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润平静的书生模样，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冬夜里凝结的霜。
谢淮安“刘子言出现了。”
喃摩人涂满油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老狗终于露面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冰冷的杀意，
“目标就是他？要死的活的？”
谢淮安“死的，”
谢淮安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谢淮安“活的不收。”
喃摩人咧开嘴，油彩下的笑容透着血腥的意味
“够狠啊，他可是你亲叔叔。”
谢淮安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用一种接近调侃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回答
谢淮安“是啊，相士给我算过命，说我十二岁之后，六亲不认。”
喃摩人怔了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冬夜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阴森。
“那好办啊，放心，没我送不走的人。”
谢淮安“别大意了，”
谢淮安提醒，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着姜念的手背，
谢淮安“刘子言……可是虎贲第一杀手。”
“第一傻狗。”
喃摩人想也不想地接道。
谢淮安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眼底掠过一丝认同的笑意。
喃摩人见他这副表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顶上那几根色彩斑斓的鸟羽随之轻颤
“多说屁话多笑笑，别整天板着脸，弄得自己比我还像送葬人。小心吓着你家小娘子。”
谢淮安没接这话，只是垂下眼，很自然地反手握住身旁姜念的手，将她整只微凉的手都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搓着，试图驱散那点寒意。他
的动作做得旁若无人，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那般自然。
少女的手指在冬夜里有些冰凉，他用掌心包裹着，轻轻揉搓，试图传递些温暖。
姜念确实觉得冷。
大冬天的坐在街边喝酒，这到底是什么兴趣爱好？
这两个人，一个画得跟年画娃娃似的，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凑在一起偏偏讨论的是杀人放火的勾当，还选这么个冻死人的地方。
谢淮安的手很暖，被他握着，那股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
谢淮安“冷了？”
谢淮安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和细微的瑟缩，侧过头低声问，声音瞬间柔和下来，与方才谈论生死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姜念点了点头，又看向他和喃摩人
姜念“没事，你们的事情要紧。”
她话音未落，谢淮安已经拉着她站起身。
“欸欸欸！你这家伙这就走了？”
喃摩人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还没说完呢！冷了喝点酒就暖和了！”
谢淮安被他拽住，不得不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向喃摩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喃摩人趁势把他又拉回长凳上坐下。
“那年你把这姑娘带来救我，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喃摩人看着谢淮安，又看看姜念，涂满油彩的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笑容
“好小子，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感慨。
他还以为谢淮安这辈子心里注定只会想着报仇了。
“嘿，有了媳妇做事情也就有了后顾之忧了，”
喃摩人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
“这样也好，免得活得像个疯子，见谁都杀，最后把自己也折进去。”
谢淮安静静听着，没有反驳，只是握着姜念的手又收紧了些。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安稳的力道。
姜念悄悄抬眼看他，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平静，只是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可能翻涌的情绪。
后顾之忧吗？
或许吧。
但更是……归处。
有了想要回去的地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手里的刀才会更稳，脚下的路才会更清晰。
疯子无所顾忌，也最容易毁灭。
而他，要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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