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黄河那日，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
河面尚未完全封冻，渡船在浑浊的河水中艰难前行，船头破开浮冰，发出嘎吱的声响。
谢淮安站在船头，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
他望着对岸越来越清晰的城墙轮廓，眼神深邃，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姜念站在他身侧，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风雪扑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偷偷看谢淮安，发现他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出一种近乎冰冷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淮安“长安。”
他忽然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座城池宣告，
谢淮安“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被风雪送出去很远。
姜念的心微微一紧。
渡船靠岸，踏上北岸土地的那一刻，谢淮安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那泥土冻得硬邦邦的，夹杂着雪粒。
他握在掌心，用力攥紧，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或是确认某种真实。
然后，他松开手，泥土和雪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看向姜念，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个弧度
谢淮安“走吧。”
那笑容很淡，却让姜念莫名心疼。
进入长安前，谢淮安让车队在一处偏僻的驿站停下。
谢淮安“等我一下。”
他对姜念说，然后独自下车，走向驿站后那片荒芜的林子。
姜念在马车里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谢淮安回来了
马车再次启动，姜念什么也没问。
唉，动脑子的事情还是让谢淮安来吧，他有计划，自己只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就好。
进入长安城时，已是傍晚。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这座千年古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里。
街市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早早点了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夜中晕开，勉强照亮湿滑的青石板路。
谢淮安换了身正式些的月白长袍，外罩同色鹤氅。他站在廊下，对姜念道
谢淮安“我得先进宫一趟。李待诏在宫门外等我，有些事需提前禀报。”
姜念帮他理了理衣领
姜念“去吧。我等你回来。”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谢淮安“别乱跑。长安……不太平。”
姜念“知道。”
姜念推他，
姜念“快去吧，别让人等。”
谢淮安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带着两个随从步入漫天风雪。
姜念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长安的雪，似乎比淮南的冷得多。
她转身回屋，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却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喧哗。
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带着惊慌和哭腔
白莞“老师！”
姜念心猛地一跳。
是白莞！
她快步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口，几个穿着金吾卫服饰的军士正拦住一个少女。
那少女穿着白衣棉裙，外面只套了件藕色斗篷，没戴帽子，头发被风雪吹得凌乱，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红肿着，正拼命想挣脱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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