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比想象中更漫长。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窗外的景色从淮南的葱茏渐次褪去颜色，换上北地冬日的萧瑟。枯草伏地，远山裸露着青灰色的岩石，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压着，像一块沉重的幕布。
姜念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握着一个暖手炉，目光却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谢淮安身上。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棉袍，外罩玄色大氅，领口一圈灰鼠毛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晰。
他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马车颠簸轻轻颤动。
自那日与周墨“决裂”后，这一路上他都异常沉默。
姜念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墨的“死”，陈子涯的误解，还有那份不得不为之的决绝……这些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即便那是计划中的一环，即便周墨此刻应该已经也离开了淮南，但亲手将剑刺向曾经并肩同行之人，哪怕只是做戏，也绝非易事。
姜念“谢淮安。”
姜念轻声唤他。
谢淮安睁开眼，眼底有些血丝，目光却依旧清明。他看向她，眼神柔和下来
谢淮安“冷吗？”
姜念“不冷。”
姜念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将暖手炉塞进他手里，
姜念“你手更凉。”
谢淮安握住暖手炉，也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和练剑留下的薄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时，带来踏实的热度。
谢淮安“快到黄河了。”
他说，目光投向窗外，
谢淮安“过了河，再走三四日，就是长安。”
他的语气很平静，姜念却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长安。
那个埋葬了他家族和童年的地方，那个充斥着血仇与阴谋的城池，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等待他的归来。
姜念“莞莞之前来信说，她到长安求学了。”
姜念想起袖袋里那封薄薄的信笺，
姜念“知道我们也要回长安了，信里还问我们何时到，想见见我们。”
提到白莞，谢淮安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谢淮安“嗯。安顿下来后，就去见她。”
姜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姜念“你紧张了？”
谢淮安“没有。”
谢淮安矢口否认，耳根却悄悄红了。
姜念笑得更欢了，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
姜念“谢淮安，你耳朵红了。”
谢淮安“……”
谢淮安抓住她作乱的手，无奈地看着她，
谢淮安“念念，别闹。”
姜念“就要闹。”
姜念靠在他肩上，眼睛弯成了月牙，
姜念“我想看看，我们谢大人见到妹妹时，会不会哭鼻子。”
谢淮安哭笑不得，只能搂紧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谢淮安“再闹，晚上收拾你。”
姜念的脸瞬间红了，缩回他怀里，小声嘟囔
姜念“流氓。”
谢淮安低笑，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然后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马车颠簸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和风声。
姜念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声让她安心，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看似平静的青年，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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