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二天，谢淮安牵着姜念的手，走进了城郊的深山。
春日的山林一片新绿，鸟鸣清脆。两人沿着蜿蜒小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谷中有条小溪潺潺流过，岸边有块平坦的青石。
谢淮安“这里没人来。”
谢淮安松开她的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小香炉。
姜念安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谢淮安铺开纸，研墨，提笔。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是一封婚书。
不是官府备案的那种，而是写给父母的——告诉他已故的爹娘，刘子温夫妇，他们的儿子今日成婚了，娶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姜念站在他身侧，看见他一笔一划写下
“儿淮安，谨禀父母大人。今已娶妻姜氏念念，性敏慧，心仁善，伴儿于患难，慰儿于孤苦。儿得此良伴，此生无憾。唯恨二亲不能亲见，不能受新妇茶，不能享天伦乐……然儿誓，必报家仇，雪冤屈，而后与妻长相守，平安度岁。伏惟二亲泉下有知，佑儿与念念，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写到最后几行时，他的笔尖开始微微颤抖。
写完，他放下笔，将婚书双手捧起，面对长安的方向，缓缓跪下。
姜念在他身旁一同跪下。
没有牌位，没有坟冢，只有山林清风，溪流鸟鸣作见证。谢淮安将婚书举过头顶，声音低沉却清晰：
谢淮安“爹，娘，儿子今日带新妇来见你们。她叫姜念，是儿的妻子，是刘家的媳妇。”
山谷里静极了，连鸟鸣都仿佛在这一刻屏息。
只有溪水潺潺，像是遥远而温柔的回应。
谢淮安的背脊挺得笔直，可姜念看见，他举着婚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淮安“儿……过得很好。”
他的声音有些哽，却强行维持着平稳，
谢淮安“念念对儿很好，你们不必挂心。家仇，儿一日不敢忘，必会血刃仇人。等一切了结，儿带念念去祭拜你们。”
说完，他俯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姜念也跟着磕头，轻声说
姜念“爹，娘，我是念念。我会照顾好淮安，你们放心。”
谢淮安直起身，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那封婚书。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着山风飘散，融入溪流，升向天空。
他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然后姜念看见，有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衣襟。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谢淮安流泪。
这一次，他清醒且平静，眼泪却止不住。
姜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跪着挪近一步，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他。
谢淮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将脸埋进她肩头，双手环住她的腰，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可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却异常温柔的笑容。
谢淮安“没事了。”
他说，声音还有些哑，
谢淮安“只是……想告诉他们一声。”
两人并肩站在青石边，看着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看着阳光在粼粼波光上跳跃。
山谷里依旧很安静，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声。
可姜念却觉得，仿佛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在默默聆听，默默祝福。
谢淮安“爹娘会喜欢你的。”
谢淮安忽然说。
姜念“你怎么知道？”
姜念转过头看他。
谢淮安“因为……”
谢淮安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谢淮安“我喜欢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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