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谢淮安和姜念满了十八岁。
三月十七，黄道吉日，宜嫁娶。
淮南县城西一处新赁的小院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院子不大，墙角种着几丛刚抽芽的迎春，嫩黄的花苞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门上贴着崭新的红双喜字，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虽陈设简单，却透着扑面而来的喜气。
姜念天没亮就被李氏从被窝里挖出来，按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
姜念“嫂子，这也太早了……”
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含糊。
龙套“不早了不早了！”
李氏手脚麻利地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
龙套“新娘子梳妆可费时辰呢，等绣娘来了穿嫁衣，盘头发，描眉画鬓……哎呀，事儿多着呢！”
姜念被冰凉的帕子激得清醒了些，看着镜中自己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锦绣坊的绣娘准时上门，捧着那身赶制了两个多月的正红嫁衣。
嫁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颜色鲜亮如朝霞。
衣襟、袖口、裙摆处用金线和彩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针脚细密，花团锦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氏一边帮绣娘展开嫁衣，一边啧啧赞叹
龙套“瞧瞧这手艺，这花样，咱们淮南找不出第二件了！你家淮安，真是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了。”
姜念看着那身华丽的嫁衣，眨了眨眼
这么重，穿着能走路吗？
绣娘笑着帮她一层层穿上，系好衣带，整理裙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形纤细又不失玲珑。
姜念站在镜前转了转，裙摆漾开漂亮的弧度，她新奇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镜中。
镜中少女云鬓高绾，戴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这是李氏昨日送来的添妆，说是她娘家的旧物。
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映着大红的嫁衣，明艳得让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原来……穿嫁衣是这样的感觉。
盖头落下的瞬间，视线被一片喜庆的红笼罩。
姜念坐在床边，听着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手心微微出汗。
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又甜又慌。
姜念“嫂子，”
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嫁衣上精致的绣纹
姜念“谢淮安他……什么时候过来？”
李氏正在检查妆奁里的簪钗，闻言掩嘴笑
龙套“急什么？新娘子要矜持些。待会儿自然就能见着了。”
话虽这么说，姜念还是忍不住偷偷往窗外瞄。
院子里，周墨正带着几个县衙的同僚布置桌椅，陈子涯和他媳妇也在帮忙摆果盘、点心。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喜庆。
谢淮安一身新郎的红袍，平日里总是素色衣衫的少年，今日这身红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他站在院中迎客，脸上带着难得的、真切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依旧藏着惯有的克制。
他回头看，自己的小屋子里都是人，只是堂屋正中的供桌上，只摆着一对红烛和几盘喜果，高堂的位置空着，没有父母牌位，也没有画像。
手指微微卷缩了一下。
淮南有虎贲的眼睛，他不能冒险摆出刘家的牌位。
不过，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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