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16【季会加更】

　　春去秋来，十四岁的谢淮安正式成了芦苇荡的水上人。

　　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成了他生活里最熟悉的节奏，芦苇荡深处那艘不起眼的渔船，成了他另一个家。

　　谢淮安的话比从前更少了，但身上的气息却愈发沉静。

　　那种沉静不是安宁，而是像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他依然每天去芦苇荡，但带回来的不再只是鱼和工钱。

　　有时候是几封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信件，藏在鱼腹深处，沾着淡淡的腥气。

　　姜念看见过一两回

　　谢淮安坐在灯下拆信时，神情专注得可怕，眉头微微蹙着，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种冰冷的锐利。

　　有时候是几个陌生人。

　　趁着夜色来，踏着露水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姜念从不多问，只是在他们来时默默多煮一锅饭，走时收拾好碗筷，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那夜推心置腹的谈话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水面涟漪散去，只留下更深沉的平静。

　　姜念依旧是那个背着药篓满山跑的小大夫，谢淮安则越来越频繁地出入芦苇荡，归来时身上总带着水汽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谢淮安的事，他愿意说，姜念就静静听；

　　他不说，姜念也绝不追问。

　　只是当他眉宇间阴郁浓得化不开时，她会拉着他去晒草药，指着那些瓶瓶罐罐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用日常的琐碎冲淡他眼底的黑暗。

　　谢淮安在长大，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像抽条的柳枝般拔高，如今已经比姜念高出一个头还多。

　　肩膀宽阔起来，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年人清瘦却坚实的轮廓。

　　那双曾盛满惊恐和仇恨的眼睛，后来又沉淀成深潭，如今在看向某些东西时，会闪过一丝姜念看不懂的晦暗。

　　谢淮安看很多书。

　　医书，史书，兵法，权谋，什么都有。

　　有些是水上人偷偷带来的，有些是姜念从镇上旧书摊一本本淘回来的旧册子。

　　他看得极快，过目不忘的天赋让他能在极短时间里汲取那些艰深晦涩的知识。

　　姜念有时半夜醒来，睡眼惺忪间，还能看见他坐在窗边的桌前。

　　侧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暖色，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沉静，像个温润好学的书生。

　　可姜念知道不是。

　　她见过他藏在袖中的匕首

　　水上人送他的礼物，刀刃薄而利，泛着冷光。

　　她见过他收到密信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像淬了毒的冰。

　　她更见过深夜里，他对着虚空喃喃念着那些仇人名字的模样，声音又低又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念。

　　那些时刻，谢淮安身上会散发出一种阴恻恻的气息。

　　像蛰伏在暗处的兽，收敛爪牙，却随时准备扑杀。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将所有仇人拖入地狱的机会。

　　姜念从不说破，只是在某个采药归来的黄昏，顺手从药篓里拿出一包安神助眠的草药。

　　她走到谢淮安身边，把草药塞进他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担忧，

　　谢淮安握着那包草药，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忽然柔软了一瞬。

　　他抬起头，对上姜念清亮的眼睛。

　　十四岁的少女站在夕阳余晖里，白衣被染成暖金色，脸颊因为爬山而泛着淡淡的红，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谢淮安 “知道了。”

　　他说，声音很轻，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温度。

　　姜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药篓。

　　谢淮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好像也长高了些。

　　身形有了少女初绽的轮廓，腰肢纤细，肩膀单薄，走路时乌黑的发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

　　可书上的字忽然都模糊了，眼前只剩姜念方才那双清澈的眼睛。

　　姜念确实长高了。

　　她站在门框边比划时，发现自己的头顶已经过了去年刻下的那道线。

　　更让她无措的是身体的变化

　　某个深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胸口，又看了看屋里唯一的那张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这些年，她和谢淮安一直分睡草垫和床铺。

　　她睡床，他睡草垫，中间隔着几步距离，一道布帘算是分隔。

　　可如今两人都长大了，再这样同处一室，总归是不妥的。

　　姜念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她跳下床，赤脚跑到谢淮安睡的草垫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谢淮安几乎是瞬间睁眼，眼底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睡意。

　　手已经下意识摸向枕下的匕首，看清是姜念才放松下来，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

　　#谢淮安 “怎么了？”

　　他坐起身，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他凌乱的黑发和惺忪却警惕的睡眼。

　　十四岁的少年在夜色里轮廓分明，喉结有了明显的突起，肩膀的线条在单薄里衣下清晰可见。

　　姜念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时的理直气壮

　　谢淮安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姜念眼睛亮晶晶的，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

　　她说得头头是道，小脸却悄悄红了。

　　好在夜色深浓，谢淮安应该看不见。

　　谢淮安沉默地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四年的小屋。

　　墙壁被烟火熏得微黄，桌上摆着姜念晒干的草药，墙角堆着他看过的书，一切熟悉得如同呼吸。

　　他在这里从十岁长到十四岁，在这里养伤，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度过每一个提心吊胆却又有姜念相伴的日夜。

　　是该建了。

　　他们都长大了，是该有各自的房间。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抗议，痒痒的让他无法忽视。

　　他竟有些……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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