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掀开车帘,跨步上了马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季清喻常用的冷梅香气
陈彦允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对面,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那半枚玉佩
见叶限进来,他随手将玉佩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扔,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陈彦允想问什么就赶快问
叶限你……
陈彦允我说你们这些小孩也真有意思
陈彦允哎,算了,算我欠你俩的
陈彦允我之前娶了季清喻的表姐只是后来她死了
叶限原本紧绷着身子准备迎接一场唇枪舌战,没料到陈彦允会突然抛出这么一段家常
他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陈彦允却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半枚玉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陈彦允季清喻的母亲和我的母亲之前同族,算起来,我和清喻确实沾亲带故。当年我娶了她表姐,虽然后来人不在了,但这层关系到底还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叶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彦允所以刚才在茶楼,她叫我一声姐夫倒也不算乱叫
陈彦允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陈彦允你这未婚夫当得可不太称职,连自己未婚妻的家世底细都没摸透,还得我这个外人来给你补课
叶限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车厢内冷梅香混着陈彦允身上清冽的酒气,倒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得人喉头发紧
他忘了,季家和叶家不一样
叶家人口简单,他是独子,上头没有兄弟姐妹,下头没有庶出旁支
长兴侯府的事,从小到大就是他的事,没有第二个人来分,也没有第二个人来争
可季家不是,季家一共五房
季清喻的父亲是嫡子,在家中排行老二,上头有长房大伯,下头有三叔、四叔、五叔,五房人家,虽然分了家,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打断骨头连着筋
朝堂上提起“季家”,没有人会分这是二房的季还是三房的季,一笔写不出两个季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季家比他想象的,要更为复杂
繁荣的背后是随时都会有人想把你拉下去自己上位
五房人家,看似同气连枝,可同气连枝的背面,是各怀心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有时候,荣的时候未必是大家一起荣,损的时候却一定是大家一起损
有人升了官,旁人眼红。有人犯了事,全族连坐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规矩,也是世家大族的诅咒
叶限想到季清喻在茶楼里说“季家弃武从文,在朝中的根基早已不稳固”的时候,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当时以为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才明白,她说的不是“季家”,是她自己
叶限她想用她自己保住宣平侯的位置,她想彻底和季家撇清关系
叶限因为她知道,再不彻底划清界限宣平侯会被连累死
叶限季家外表看起来繁荣,内里早已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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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限回到长兴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他站在庭院中看着天空中那忽明忽暗星星
像他自己也像季清喻
两个同样被命运和家族裹挟的绝望之人
只是季清喻比他通透,也比他更加狠绝
她愿意为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努力的拼出一条路
而他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