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骄蛮【2】

马车内季清喻靠在车壁上看着笑的吊儿郎当的叶限眉心一点点拧起来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其实不太想回忆

半个时辰前，她从茶楼雅间出来，下楼，上车，一气呵成

刚坐稳，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叶限不请自来，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顺手还把帘子给放了下来

季清喻你做什么？

季清喻当时问

叶限顺路一起回

叶限回答得理所当然

季清喻顺路？

季清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平的，但谁都能听出里头的嘲讽

季清喻长兴侯府在东城，宣平侯府在西城，叶世子管这叫顺路？

叶限靠在车壁上，一条腿懒洋洋地曲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谎话有什么问题

叶限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说顺路就顺路

季清喻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能打人，这是侯府世子，是自己未来的夫君

传出去“岁安县主婚前殴打未婚夫”也不好听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车窗

车帘垂着，街市的热闹只闻其声不见其景，倒像是被关在一个逼仄的笼子里，和一只笑得不怀好意的狐狸共处一室

季清喻叶限你喜欢顾锦朝，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叶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不是被戳穿的慌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东西

他慢慢收起那条懒洋洋曲着的腿，坐直了身子

季清喻可她和陈彦允已经在半年前成婚了

叶限没有回答，他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喜欢过顾锦朝是真的他爱而不得也是真的

季清喻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发现，当叶限卸下那层吊儿郎当的伪装后，整个人竟显出几分单薄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纸鸢，空有一副好看皮囊

季清喻叶限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季清喻你若真放不下，这门亲事，未必不能退

叶限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惊愕

叶限季清喻，退亲你这是过家家吗？

叶限况且……我叶限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京城谁不知道我是个病秧子，活一日算一日

叶限顾锦朝已经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归宿

叶限我若再闹，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季清喻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她本以为叶限是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却没想到，他竟也有这般清醒又绝望的一面

季清喻所以

她轻声问

季清喻你就打算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娶一个不爱的妻子，守着一个空壳世子位，直到……

叶限直到死？

叶限替她说完后半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叶限季清喻，你倒是坦诚

叶限不过你放心，我叶限虽然混账，却还不至于委屈了你

叶限成亲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也不会在娶妾室

…………

叶限同样我也不接受你以后爱上别人

季清喻瞳孔微缩，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补上这一句

车帘缝隙漏进来的风停了，空气黏腻得让人心慌

她方才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此刻全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叶限说完那句话，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很快别开脸，侧影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尊冷淡的石雕，只有指节捏得发白，泄露了几分并不平静的心绪

叶限……当我没说

他声音哑了几分，带着点自嘲

叶限反正你也看不上我这样的人

季清喻深吸一口气，忽然倾身向前，伸手抵住了他正要往车门躲的肩膀

叶限被迫停下了闪躲的动作，那双总是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季清喻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指尖下的肩膀瘦削而僵硬，她能感觉到布料下微微的颤抖，不知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叶限被迫仰头看她，暮色最后的余晖从车帘缝隙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边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有狼狈，有不解，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执拗

叶限就凭……

叶限……就凭除了我，还有谁会娶你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万能角色马夫：小姐我们到了

季清喻看了一眼叶限什么也没有说，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季清喻送世子爷回长兴侯府

她对车夫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走了

府门口等着的小丫鬟连忙迎上来，嘴里喊着“小姐你可回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季清喻没有应，脚步也没停，径直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走入长廊深处

马车缓缓驶离宜平侯府

叶限靠在车壁上，盯着车帘缝隙里不断后退的街景，目光空洞而涣散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油纸包，那是上车之前就准备好的——杏花春的枣泥桂花糕，还带着炉火的余温

他本来打算在车上给她

本来打算了很多

可是全被他自己搞砸了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桂花糕也轻轻的在手心碾碎了

叶限叶限啊叶限……你还能再蠢一点吗？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人家是金尊玉贵的县主，即便家里再需要这门亲事，也轮不到你来践踏

他抬手，将那团碎掉的糕点连着油纸，轻轻扔出了车窗外

叶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