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戾帝失势，孤城一案后，文帝一统天下，世间进入短暂的平定

那场霍家满门身死的案子却成了无果的疑，只留下个个清白的王侯将相

仅留下的霍家血脉，便只有疯了的城阳侯的原配夫人霍君华，和年幼的稚子凌不疑

凌不疑继承其舅父衣钵，参军打仗，前不久便大败陇右，班师回朝

而与此同时，身处程氏村庄的程濂正端着一碗不见米粒的粥，一手用厚实的粗制棉被，裹紧刚挺过高烧折磨的妹妹程少商

孤城以来，他便被半路送回程府，美名其曰照顾刚出生的妹妹，而不料二人在程家府宅里却如过街老鼠般任人欺辱

起初原是二叔母家的侄子与他争执，还击后二叔母便将妹妹和其一同遣送至乡下，起初大母还有所阻拦，但经二叔母一阵耳边风，便没了主见

后来在这个村庄里度过便已是习以为常

只是可怜了身子虚弱的妹妹

“嫋嫋，这是隔壁阿叔给的粥食，你快吃点。”

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耳廓响起，程少商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相依为伴的哥哥

她缓缓起身，正想掀开被子起床，外院的门却传了了阵阵难听的吼叫声

“三公子，想必这些时日你和四娘子也没吃过什么热食了吧？”

“我今日做了不少吃食带来，吃完了好上路”

程濂眼神示意一旁的婢女莲房，用衣裳披在程少商的肩头，低头拿起月牙色略带水纹的布鞋为其穿上

片刻莲房便将食盒从那老媪处抢了过来，冒着热气的吃食对于身处此境地下的二人来说，如同天物

“兄长，今日倒是稀奇，往常哪次这二叔母不是要将你我折磨得半死求饶，才假惺惺地接回府中，如今不过半月，竟然便亲自找上门来了。”程少商吃着盒中的烙饼，嘴角略带讽刺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猜定是此次陇右大捷。”程濂握着手里的茶杯，淡淡望向门外出神

被送回程家后，他六岁前所有记忆都只剩下了那场浸满血水的雨，而再无其他

对于程父程母更是毫无印象

程少商因为许久未进食，吃得些许急促，莲房在一旁劝说道：“慢些慢些，咱们病了这么久可急不得。”

窗外的敲门声越发急切，听得人耳窝疼

只见程少商拿着饼，怒吼道：“敲敲敲，就知道敲，催命呢？”

说着打了一个饱嗝，程濂见此接过莲房手里的水，递给程少商，趁她喝水时顺了顺她的背，开口提醒道：“喝点水，小心哽住了。”

“谢谢兄长。”接过水便咕噜咕噜喝了下去，看着妹妹毫无雅观的吃相，程濂不禁笑了笑，顺带用指擦了擦其嘴角的汤渍

“兄长，你也快吃点。”霎时一张饼便被塞入程濂的嘴里，他咬下饼的一角，吃得慢条斯理

见门外的人仍未离开，程濂便吩咐莲房外面，按形势而为

待程少商撑得实在难以下咽后，神色淡然地开口：“我这将死之人，连我爹娘都不惦记，如今倒还来了人。”

“嫋嫋，不准说这种负气话。”程濂语气里多了丝斥责，妹妹是他一手带大的，若真有三长两短，他也会随她而去

眉头蹙起，程少商见兄长确实有些生气，便软了语气，拉住程濂的手，说道：“嫋嫋一时胡话，兄长莫放在心上，有兄长在，嫋嫋一定能百岁无忧。”

大病一场后日渐消瘦的妹妹，程濂也是疼在心里，这一月多来耗尽心力精气只为她能安康，如今见她如此回话，心中更甚疼惜

“嫋嫋，是兄长对不起你。”说着反握住她的手，神色隐忍

“兄长护我多年，又有何歉来道，这次本是我做错而牵连兄长罢了。”

不等二人兄妹情深的戏码上演，那李管妇便如丧家之犬一般闯入这艾草堆里

“哟，李管妇，几日不见，您怎的如此狼狈。”程濂一袭浅蓝云纹长衣负身而立，下视瞥见地上之人透着轻蔑，一副高山雪莲之态，眉眼间皆是不屑

“三公子，是谁让你们把这糟蹋放在这儿的？”尖锐的声音，厌恶的眼神似乎要将这人生吞活剥

而此刻裹着被子的程少商迈步走出，蹲下身看向李管妇眼里淬着寒冰说道：“李管妇怕是忘了，前些日子，兄长命莲房去告知二叔母说这屋里虫蚁太多，住不得人，二叔母说我们是来此处思过的，又不是来享福的。就命人准备了这些草木灰，谁知你不知礼数，贸然闯了进来，您这是让小辈难做呀。”

程少商的一顿阴阳怪气，打得李管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站起身后，便走上前两步，程濂见此，站到妹妹的身旁，冷眼凝视此人

不曾想这人嘴中言语越发恶毒，将其二人贬得一文不值，越走越近的步伐，程濂闻此打断她嘴里泼妇般的言论，随手甩了其一掌，冷冷地开口：“李管妇，莫要以为我不知你今日来接我们的目的，你若再敢多说一句，回府便拔了你的舌头。”

“三公子，你现在跟我横又如何？家主还有半月归家，你以为程家容得你放肆。”李管妇被打得连连后退，神色一愣

“把他们两个给我带走。”

说着便示意几人上前拉扯程濂和程少商

“不必拉扯，我二人自己会走。”程少商拉紧程濂的手，看向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李管妇，随即将身上的被褥扔到其身上

刚出门院不久，耳边便传来一阵风声，程濂稍稍停顿，往山边望去，竟是一群身着铠甲之人，再往一旁草垛的脚印，心中忽的一紧，思绪不住闪过脑中

程少商也同样意识到了不妥，二人对视一眼，无言

程少商坐上马车后，里边传出男人未梳洗之味，程濂摘下腰间的香囊递给了程少商，带着草帽坐在了马车的一边

“兄长竟还留着这个香囊？”

“这是嫋嫋第一次给阿兄的香囊，我怎敢丢弃。”

车内，程少商握着不成形式的香囊，眼眶有些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