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温绛昭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心绪仍陷在梦里的槐江谷,迟迟未能抽离。
“绛昭?怎么了这是……睡个觉还哭了,是不是梦见什么吓人的了?”英磊凑过来,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自小在昆仑山长大,练的是山神的术法,哪懂怎么安慰女孩子。
英磊是昆仑山神英招的孙子,自出生起,血脉里就刻着成为未来山神的使命。可他的心从不在守护一方山林上,总揣着闯荡天下的念头,盼着能走出昆仑山,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温绛昭缓缓抬起衣袖,纤细的手指轻轻拭去眼角那滴晶莹的泪珠,随后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英磊露出个温暖的笑:“也没什么,就是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不过现在有你这个小山神守着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话,英磊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膛,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是自然!我既然决定带你出来,就肯定会全心全意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嘻嘻,就知道小山神大人最厉害啦!”温绛昭俏皮地眨了眨眼,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
英磊却忍不住皱起眉,满脸嫌弃地摆手:“你可别这么叫我,听着怪别扭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说着,他还故意抖了抖身子,像是要驱散那股不自在的感觉。
温绛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窜起两簇怒火,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英磊见她神色不对,知道自己又惹恼了她,还没等她发作,已经作势要往门外冲——可脚步还没迈出去,门外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没了打闹的心思,急忙熄灭地上的火堆,不约而同地躲到了供桌后的神像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待来人走进庙门,温绛昭才看清,竟是个七八岁的小毛孩,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怯生生地四处张望。
英磊见状,心里那点恶作剧的火苗顿时被点燃,像被风吹过似的,缓缓又坚定地燃了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嘴角悄悄上扬,似乎已经想好要怎么捉弄这个小家伙。
下一秒,一声尖锐的“啊!救命啊!”就划破了山庙的寂静,像一把利剑般刺入耳膜。温绛昭早有防备,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英磊最擅长这些吓唬小孩的把戏,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的嗓门竟这么洪亮。
庙门外,四个身影听到叫声,心里皆是一紧。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疑惑与担忧,随即匆匆循着声音冲进了庙内。那小孩看到四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扑过去,紧紧攥住了最前面那人的衣角,哭得抽抽搭搭。
而此时,温绛昭和英磊正静悄悄地躲在屋顶的瓦片后,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一切。山庙的屋顶不算矮,听不清下面的对话,可温绛昭却一眼看清,其中一人腰间悬着的剑——那是天底下唯一一把能分辨人妖的云光剑!
她心里猛地一沉:这剑是当初冰夷族先祖所铸,以应龙的龙骨为胚,以族中精魄为引,耗费百年才炼成,是冰夷族世代传承的神器。传闻只要有妖出现在剑的周围,剑柄末端的宝石就会发出淡蓝色的光,是人是妖,一测便知。
如今这把剑的主人,是缉妖司的统领卓翼宸。那人疾妖如仇,手段狠厉,这些年死在他剑下的妖不计其数,几乎没有妖能从他手下逃脱,也因此成了三界闻名的缉妖人。
温绛昭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脑海里迅速过筛着他们的信息:
- 站在卓翼宸身侧的女子,是缉妖司指挥使范瑛的义女文潇,同时也是缉妖司的典藏官。但鲜少有人知道,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现任白泽神女,只是她并未继承到白泽神力,却仍肩负着守护人间与大荒的责任。
- 背着长弓的女子,是猎妖世家裴家的裴思婧,曾是崇武营统领,据说她的箭术百发百中,在猎妖一行里,几乎没人能比得上她。
- 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是京都城里有名的神医白玖。他不仅能治人,还懂妖族的伤势,最崇拜的人,就是卓翼宸。
还有一个……温绛昭的目光顿住,还没等她想清楚剩下那人的身份,远处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且来势汹汹,显然来者不善。
这座山神庙早就废弃了,院落里只有几间破旧的屋子,房梁上结满了斑驳的蛛网,地上堆着枯枝败叶,一片荒凉杂乱。他们本来以为这里偏僻,不会有人来,才暂时歇脚,没想到今天竟这么“热闹”。
很快,一群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人就出现在了庙门口。他们手中紧握的利刃,在日光下泛着冰冷锐利的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夺命的凶器,刺向在场的人。
“他们难道是一伙的?”英磊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他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都没人发现,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说着,就想翻身下去看看,温绛昭连忙伸手去拉,可指尖只碰到他的衣角,英磊已经跳了下去。她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只能默默收回,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盯着下方。
英磊声音浑厚,底气十足:“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话还没说完,那群杀手的头目就轻蔑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小小山贼,也敢拦路?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