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宁郁签完离婚协议离开后的第四天
『“你再说一遍,我……我没听明白。”
我震惊地抬起头,银勺落入咖啡杯里,发出刺耳的磕碰声。宁诗平静地望着我,按照我的要求将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又说遍。
“嫁给宋柏劳。”
我愣愣看着她,半天没反应。
“一千万。”她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价码还可以谈。”』
宋柏劳有些愣怔。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想法里,宁郁是因为爱他才会嫁给他的。
原来……是因为钱吗?
『我张了张口,一时有些失语。多年没联系,她今天突然主动约我见面,我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我以为我们会以简单的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的身份相见,我以为她只是想与我叙旧。
结果我以为的都没有发生,她一开口就让我嫁人,对象竟然还是宋柏劳……』
朱璃嗤笑一声。
宁郁啊宁郁,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你还是逃不开宋柏劳啊。
你该感谢你的母亲啊!
不然哪里还有因果呢?
你的母亲可是把你这个亲生儿子,又送回到了那个让你怀了在你母亲眼中是野种的孩子的父亲的身边。
宁郁,你以为自己逃脱了吗?
不,你还在无尽的炼狱里。
『“不是价码的问题。你去找别人吧,我没兴趣。”
我作势就要起身离开,她不急不缓地再次加码:“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你嫁过去,我告诉你那个孩子在哪里。”
我一下因为她的话顿住身形。我们再怎么闹腾,知子莫若母,她实在很懂得拿我软肋,也知道怎么戳人痛点。这七年来我模糊一切过去的记忆,洗澡时甚至不敢去看自己的身体。她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僵持了一阵,最终我坐了回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股霸道的桂花味便逸散开来。
很快,宋柏劳周围的人都闻到了浓烈的信息素为。
几个Omega甚至被呛得脸红脖子也红,但好在他们都戴了抑制项圈。
宋柏劳也很快被随身携带信息素抑制剂的骆青禾打了一针。
“宋柏劳!控制好你自己!”
带着愠怒的声音响在耳畔。
宋柏劳感觉到了冰凉的液体顺着腺体流入身体。
桂花香也很快顺着万物系统开启的换气扇通向别处。
宋柏劳的手青筋暴起,眼眸几乎变得赤红,像是地狱之火一般。
宁郁果然不是因为爱他才嫁给他的!
七年前和七年后,他都是一样的!
一个不知道是谁和宁郁生下来的孩子,竟然也能成为宁郁的软肋?!
Alpha的占有欲在作祟。
宋柏劳现在就想把宁郁按在床上,尖锐的犬牙刺破他脆弱的、不完整的腺体,舔舐纤长脖颈流出的鲜血。
但好在还是控制了下来。
因为万物系统不得不打断了宋柏劳,因为他的周围还有不少Omega。
而离他最近的两个Omega,都不太好处理。
一个是宁郁名义上的哥哥——朱璃,一个则是宁郁的好朋友——梁秋阳。
于情于理,Alpha也不能轻易伤害Omega
看着宋柏劳的举动,周围坐着的人都被吓到了。
这对夫夫之间的矛盾怎么那么多啊?
强迫结婚、未婚先孕。
一会儿钱的,一会儿又扯上了孩子。
『我拖了拖椅子,低声问她:“你……你说清楚,哪个孩子?”
“还有哪个孩子?”宁诗隐隐露出唇角一抹微笑,像是胜券在握,“你七年前怀的那个野种啊。”
她的言语仿佛一只巨手,将我心底那道结痂的伤口硬生生撕开,一个字一个字戳进去,化作血肉里的沙,使每一次心跳都会生出绵延的剧痛。
我仅仅盯着她的双眼,想从里面看出谎言的成分。奈何宁夫人演技高超,从来都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哪可能轻易让我看穿。
“那不可能……”我不自觉抚上小腹,隔着衣料,那道伤疤灼烧着我的肌肤,像是要再次迸裂开来,流出鲜血。
七年前我的确怀过一个孩子,可离开我的身体时,孩子才五个月。按照如今的医疗水平五个月的孩子也不是不能存活,可是他并不是因为早产离开我体内的,这一点我和宁诗都很清楚。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宁诗勾着唇角道,“当年我留下了他,就是这么简单。你想见他就按我说的做,不想见就当我没说过,条件我们可以另外再谈。”
这话的潜台词无异于在说,就算我对孩子不为所动,她也会设法让我点头。
她这样威胁我,说些不知道真假的话,我要是狠心一些就该立马起身走人。可她又实在跟了解我,知道只专注这一点要害,对付我便绰绰有余了。
她这心机和城府哪里是对儿子,简直把我当仇人。』
宁诗脸上的优雅在看到这段的时候就绷不住了。
料是她也没有想到,她拿孩子威胁宁郁的这件事情会曝光。
旁边宋柏劳的眼神都要刺死她了!
朱璃那个死Omega还嘲笑她!
宁郁啊宁郁,我养你长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夫人,我是你儿子,七年没见面,一见面你就只有这些对我说吗?”
她摸摸注视我片刻,细眸微眯,勾起一个笑来:“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开场,那我们重新来过。你最近过得好吗?”
这个开场我也不喜欢。
我强撑起笑来:“挺好。”
“是吗?”她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可我听说你两年前被吊销了烘培师资格证,这也算‘挺好’吗?我是不太明白你对‘好’的定义。”』
梁秋阳忍不住了,不顾旁边骆梦白的阻挡,站起来指着宁诗就是一顿骂,也不在乎在座的人有没有他的黑粉。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不关心他在外七年是怎么过的,只在乎他的伤疤,还一直往上面戳。”
“如果没有我,他刚出生不久就要饿死了。他经历这些是因为他自己无能,你怪到我身上,怕是不合适吧?”
宁诗毫不在意梁秋阳指着她的手。
毕竟如果没有她,宁郁是真的早就死了。
宁郁被欺负,那还不是他蠢?
七年前怀了野种是蠢,被人偷了成果也是蠢,更何况他还蠢到打人。
要不是她还有一丝母爱,且宁郁也还有用,嫁给宋柏劳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他呢。
过了一年的快活日子,就是这么报答他妈妈的吗?
梁秋阳也是蠢,宁郁自己喜欢守着底线,成不了大事,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光彩夺目,长发盘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碎钻组成,缀以硕大水滴形钻石的项链。她习惯性地抚摸那条项链,这样别人就能注意到她的脖子,注意到她的脖子,就能发现她颈后狰狞的咬痕。
她总是把精力花费在这种无用的东西上,沉迷于伪装一个Omega。可她所在意的上流圈,那些拥有灵魂嗅觉的A和O根本不会被她骗到,他们只会装模作样与她攀谈,转身又笑她东施效颦。
不过她的确吧Omega那股高高在上的腔调学得很好。』
“宁夫人,装模作样好玩吗?”朱璃勾起嘴角,语气嘲讽,“上层人士可不会觉得你有多高贵。”
“就连你的儿子,都不认为你能融入进去呢。”
宁诗自然不甘示弱,回道:“我总比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自己的弟弟都下得去手。”
朱璃淡淡一笑:“你怎么证明呢?”
两人的争锋对决吸引了许多的人,但听来听去,这受害者都是同一个人啊!
这家庭矛盾……挺复杂的。
『“你调查我。”
逐渐紧张的谈话气氛令我们两个同时敛起了笑。
“你抄袭人家Omega的作品,被国际蛋糕大赛取消参赛资格,之后又因为在比赛上殴打参赛者被吊销烘培师资格证,这么大的事儿我还需要调查?你丧家之犬一样从法国回来那一天,朱璃就拿着你的事假模假样来‘关心’我了。多亏了你,我那几个月在朱家整日抬不起头,都快丢脸丢尽了!”
我蜷起手指:“我没有抄袭,我……”
“那又如何?”她嗤笑着打断我,“没有人关心过程,成年人只看结果。宁郁,我从小辛苦养大你,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就算你是Beta,我仍然精心养育你,送你进名校,为你请名师,你怀了野种还给你擦屁股,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的?”
最后一句话可谓振聋发聩,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甚至有点反胃。
一幕幕记忆碎片子我脑海中闪过。她每日打扮地花枝招展,坐各色Alpha的车外出,再喝得醉醺醺回家;她哭着用烟头烫我,问我为什么是Beta;她把我推到朱璃面前,让我叫他哥哥;她将一叠钱甩在我脸上,说我丢尽了她的脸,要我滚得越远越好……
现在,她问我有哪里不满意。』
“他能满意什么?”宋柏劳心痛的厉害,像是被钝刀用力捅出了一个孔,鲜血不断向外溢出。
“满意得让你看见自己的母亲和各种的Alpha外出、用烟头烫他、还要利用他让你取得朱家夫人的名号吗?”
骆青禾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眉头皱着越来越紧,当他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教训宋柏劳。
宁诗冷笑一声,又恢复了她以往的高贵冷艳,语气却又有些咄咄逼人。
“你比我好得到哪里去?不也是为了利益而结婚吗?宁郁还帮你照顾你的孩子,我们都半斤八两,谁又比谁善良?”
众人:……这家庭伦理剧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不,我没有什么不满的。”我指甲扣着掌心,“我很感谢你养大了我。”
“既然没有不满就不要总是甩脸色给我看。”宁诗眉头稍展,她轻轻靠在椅背上,重回今天的主题,“我养你这么大,花了那么多精力,现在怎么也到你汇报我的时候了。你嫁给宋柏劳,我给你两千万作为嫁妆,并且告诉你那个孩子在哪里。如何?”
我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宁诗总是对我说,有别人在的时候就要叫她“夫人”,这样她事后就会给我买糖吃。我就算心里不愿意,但仍然会为了那点甜头傻傻照做。宁诗掌握了糖果,也就掌控了我。
曾经我以为宁诗已经失去了她的糖果权杖,我不会再随她揉搓。
可时过境迁,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那个孩子在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引流了,七年前的医疗条件没有那么好,那个孩子不可能还活着。”
宋柏劳的理智终于上线了一点,想起了宁郁日记本里的细节。
“宁郁他好骗啊。”
宁诗冷笑,谁不喜欢一个容易被操控的棋子呢?
或许有违道德,但也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