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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圆曲.期春

情缘启程

龙旭年的病拖了小半个月才彻底好透。

退烧后的那几天,他总坐在窗边看雪,别墅庭院里的老榕树落满了白,像极了梦里榕树下洛淮的身影。

等最后一片残雪融化在枝头,他做了个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他没告诉宋崎川和郁茶,只是托中介卖掉了别墅,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南方。

那里有片靠着海的山坡,草木常年青翠。龙旭年在山脚下选了块地,亲手立了块墓碑,没有照片,只刻着四个字:洛淮之墓。

墓碑前的土是他亲手填的,带着海边湿润的气息。

他蹲在碑前,摸着冰冷的石面,轻声说:“虽然你不属于这里,但总得有个地方,让我能看看你。”

微风吹过,带来春日的气息,像极了洛淮消失那天的味道。

又是一年的清明节,江南的雨总是缠绵。龙旭年开着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雨刷器在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摆动,刮不净越来越浓的雨雾。

前方的车流像凝固的长龙,一动不动,他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眉头拧成了疙瘩。“搞什么啊……”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指尖在方向盘上快速点着。

仪表盘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跳着,距离他计划到达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去年他来得很早,带了洛淮以前不爱吃的抹茶蛋糕,在碑前坐了整整一天,今年特意选了洛淮喜欢的戴安娜粉玫瑰,却被堵在了半路。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玻璃,催得人心慌。

龙旭年打开车窗,潮湿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他点了支烟,尼古丁的辛辣也压不住心底的焦躁——洛淮会不会觉得,连他都忘了这个日子?

等终于疏通道路,赶到山坡时,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毛雨。龙旭年提着祭品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皮鞋踩进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远远就看见那片青翠的草木间,洛淮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他的心莫名一紧,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走近了,他猛地顿住脚步,手里的祭品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抹茶蛋糕摔了出来,沾了些泥污。墓碑前放着一束戴安娜粉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雨珠,层层叠叠的花瓣裹得紧实,显然刚放不久。

花束用麻绳捆着,系成了简单的结——那是洛淮以前最嫌弃的捆法,总说“像捆柴火,俗气死了”。

龙旭年的心脏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环顾四周,雨雾弥漫的山坡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是谁?宋崎川和郁茶不知道这个地方。

除了他,还有谁会记得洛淮?还有谁会知道,洛淮嘴上嫌红玫瑰俗气,却总在路过花店时,偷偷多看两眼?

龙旭年快步走上前,指尖颤抖着碰了碰戴安娜粉玫瑰的花瓣,冰凉的触感带着真实的湿润,刺得他指尖发麻。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那束花上,又猛地抬头望向空寂的山坡,喉咙里发紧,几乎是脱口而出:“洛淮?是你吗?”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雨声。他盯着那束玫瑰,眼眶慢慢红了。高烧梦里洛淮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有些地方第一次去,却感觉很熟悉;有些人第一次见,却像认识了很久。”难道……他真的回来了?

以另一种方式,记得所有的事?龙旭年捡起地上的祭品袋,小心翼翼地把摔脏的抹茶蛋糕放在一边,又将自己带来的白玫瑰摆在红玫瑰旁边。

两束花在雨雾中静静依偎着,像两个久别重逢的影子。“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蹲在碑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面,“你看,我带了你不爱吃的,也有人带了你爱吃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墓碑前。

戴安娜粉玫瑰的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回应。龙旭年望着那束花,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雨珠滴进泥土里。

原来有些羁绊,真的能穿过系统的封锁,越过生死的距离,在某个飘着细雨的清明,悄悄留下痕迹。

龙旭年的指尖还停在那玫瑰蜷曲的花瓣上,雨珠顺着花瓣褶皱滚落,在他指腹洇开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冰凉里忽然混进一丝粗糙的纸感,像枯叶落在结霜的湖面,轻轻一触,便惊得他指尖微颤。

他愣了愣,垂眸时睫毛上还挂着雨丝,视线穿过朦胧水汽,才看清花束底下压着个白色信封。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皱,像被人揉过又小心展平,却偏生被压得极稳,露出的小半片封口干爽得很,像是有人蹲在这里,用掌心一点点焐干了潮湿的纸缘。

心脏猛地撞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发涨。周遭的雨声忽然远了,只剩下胸腔里“咚咚”的回音,一圈圈荡开,空得发疼。

他屏住呼吸去抽那信封,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指腹蹭过粗糙的纸边,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就像从前无数次,他想碰洛淮的课本,却又在最后一刻缩回手。

信封上没有字,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没有,只有右下角用铅笔描了个歪歪扭扭的红豆,线条被雨水晕开一点,像颗快要哭碎的眼泪。

龙旭年认得这个标记,洛淮总爱在课本角落画这个,笔尖顿一下,再勾出圆滚滚的轮廓,那时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梢,连红豆都带着暖融融的金边。

指尖猛地收紧,信封被攥出几道深痕,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找了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

石面的寒气顺着牛仔裤渗上来,冻得他膝盖发麻,倒让那点慌乱的心跳稍稍稳了些。

天光已经很暗了,雨丝在暮色里织成灰蒙蒙的网,他得凑近了才能看清信纸——薄薄一张,字迹还是清隽的,带着点熟悉的锋芒,只是好多笔画都顿了又顿,像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半天才敢落下,最后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墨坑,像谁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敲着无人应答的门。

风卷着雨丝掠过人影,花束里的玫瑰被吹得轻轻摇晃,花瓣上的水珠落在脚边,洇湿了一小片泥土。

龙旭年低头看着信纸,忽然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四周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越来越沉的暮色里,手里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像握着一截断了线的风筝,明知飞不回过去,却还是舍不得松手。

“致龙旭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离开了。

别问我去哪儿,也别找我——毕竟,我本就是个不该出现的“攻略者”。 开学那天你抱着我从楼梯滚下来时,我满脑子都是“这蠢货又在演什么偶像剧”。

可后来你硬要送我去医院,替我敷药,连大夫都笑话你比我这个伤患还紧张。那时我嗤之以鼻,心想:“龙大少爷对谁都这么爱管闲事吗?”

但有些事,连我自己都没料到。 你每天塞进我课桌的包子豆浆,明明烫得拿不住手,却偏要装作顺手买的;你偷偷释放安抚信息素,掌心贴着我后颈的温度;还有那根红绳……系上时我骂你封建迷信,可夜里摩挲着那四颗红豆,竟觉得它比系统任务更烫人。

龙旭年,你真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 穿金戴银招摇过市的是你,为我蹲在浴室笨手笨脚上药的也是你; 对郁茶说“婚约不作数”时冷酷的是你,被宋崎川戳穿我身份后仍装傻护着我的还是你。

算命先生说我们“命格相冲”。

他说对了。

我接近你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你给的每一份好,都像刀子扎进我心里。

每次你凑近嗅我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我都怕你发现那晚的暴雨玫瑰香不是梦; 每次你笑嘻嘻递甜点过来,我都想吼你:“别对骗子这么真诚!” 郁茶骂我是“插足的第三者”,其实他说漏了一点—— 我连当第三者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从相遇那天起,我所有的“欲擒故纵”,所有的“偶然心动”,都是精心设计的攻略步骤。

包括那包让你易感期失控的药粉……

抱歉啊,虽然那是宋崎川的主意。

你说要替我求平安,可我这满口谎言的人,凭什么配得上你的红绳?

你总问我腰还疼不疼,却不知道真正疼的是这里(笔尖在此重重停顿,信纸洇开一小片墨迹)。

若你恨我,倒让我好受些。

可你偏偏说“My beloved”……笨蛋,连英文都学不明白,乱喊什么。

最后回答你总追问的事吧。

那晚暴雨里你闻到的玫瑰香,是真的。 你梦里攥住的手,是我的。 ——以及,戴安娜粉玫瑰的花语是“愧疚与沉默的爱”。

红绳我解下来放在枕头下了,替我还给桥头的老婆婆。

“我不再渴求你的爱对我来讲有多么重要,我想我在离开的前夜我是后悔的,我后悔我不应该来爱你。”

小人鱼因为失望才会化成泡影,我应该也是因为失望吧。我想到最后我爱你,还是恨你我已经分不清了,大概是恨比爱更重要吧。

谢谢你,其实我不喜欢吃抹茶蛋糕,特别苦。

洛淮于任务终结前夜”

山风卷着雨后的寒气,贴着裸露的脚踝往上爬。

龙旭年站在孤零零的墓碑前,指尖悬在泛黄的信纸上,指腹的薄茧一遍遍碾过那些洇湿的字迹——雨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在纸角晕开更深的墨痕,像谁无声的泪痕。

他看得极慢,慢到能数清每个笔画的起承转合,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藏在字缝里的哽咽、犹豫,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都一一嚼碎了咽进心里。

信纸边缘已经发皱,是被他攥了一路的缘故。从山脚上来时,雨下得正急,他把信纸揣在衬衫里,紧贴着心跳的地方,可还是没能护住那一角。此刻风穿过山谷,带着远处松林的呜咽,吹得信纸边角微微颤动,像只欲言又止的手。

“洛淮……”他喉结滚了滚,这两个字在舌尖打转许久,终究还是碎在了风里。

突然,龙旭年猛地捂住脸。

指缝间泄出的哭声起初很轻,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后来便再也忍不住,一声比一声嘶哑,撞在光秃秃的山壁上,又被风揉碎了抛回来,变成无数细碎的呜咽,缠着他不肯走。

肩膀抖得厉害,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冷得像冰,可心脏那块却烧得滚烫,委屈和狂喜在胸腔里撕打,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懂了。高烧时洛淮在梦里反复说“像认识了很久”,尾音带着哭腔;红玫瑰用粗麻绳捆着,结打得歪歪扭扭,是他总笑话的那种“能勒死玫瑰”的笨办法——原来不是幻觉,不是他日思夜想生出的妄念。

那个消失在系统代码里的人,那个他以为永远失去的人,正带着支离破碎的记忆,在某个他够不到的时空里,拼命地、笨拙地,朝他伸出手。

“我就知道……”他哽咽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雨水的腥气漫上来,“你那么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忘了我……”

风更大了,吹得他头发乱舞,遮住了通红的眼。龙旭年把信纸铺平,用袖口小心翼翼地吸去表面的潮气,然后对折,再对折,叠成小小的一块,塞进最贴身的口袋。

那里还揣着半块凉透的糖,是早上出门时顺手拿的,洛淮以前总爱含着这个牌子的糖,说甜得能压下苦。

他蹲下身,把那束戴安娜粉玫瑰摆得更端正些。花瓣被雨打落了几片,蔫蔫地贴在墨绿色的包装纸上,可剩下的几朵依旧红得刺眼,像他第一次在巷口撞见洛淮时,对方耳尖的颜色。

旁边是他带来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阴沉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他把信封压在花束底下,确保不会被风吹走,又用石块压住边角,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泥时,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你看,”他对着墓碑笑了笑,眼眶里的红却漫到了眼底,“你喜欢的红玫瑰,我给你带来了。

还有这个,”他拍了拍口袋里的信纸,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收到了。”

四周静得可怕。

除了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孤零零的,叫完就没了回音。

墓碑上的名字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每个字都透着寒意,龙旭年蹲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整座山都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一块冰冷的石头,和一肚子说不出口的话。

“等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很快就来找你。到时候……到时候我把剩下的话,都讲给你听。”

云层裂开一道缝,惨白的阳光漏下来,在墓碑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转瞬又被新的云遮住了。

龙旭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束红玫瑰,转身往山下走。

山路泥泞,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像是有人在身后扯着他的脚踝。

口袋里的信纸贴着心口,被体温焐得渐渐有了温度,可那点暖意,怎么也抵不过漫山遍野的寒气。

风吹过坟头的野草,沙沙作响。他回头时,正看见那束红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像谁掉了眼泪。

“嗯,”他对着空荡荡的山坡,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敲打着,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

只有那两束花,守着冰冷的墓碑,在无边无际的风里,等着一个不会如期而至的春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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