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6

“就算你真有几分法子，那当初事发之时，你为何不出手相救？”

露芜衣也忍不住开口质问，语气满是指责，

“若不是小唯不顾自身修为，强行催动龙神之力为她吊住最后一丝生机，玉小姐早就魂归天地，连这片刻喘息都没有了！你如今站出来说这些，不过是事后沽名钓誉！”

明萱没有理会周遭此起彼伏的指责与嘲讽，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澄澈而坚定，再次看向龙神大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其实这段时日，我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惑。世人皆说，神当救苍生，天道当护苍生，可我始终不懂，到底何为真正的苍生？”

“眼前这位玉小姐，她鲜活过、欢笑过，她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如今她命悬一线，即将赴死。

你们说要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为了保全更多芸芸众生，就要理所应当地牺牲她一人，用她的命，来顺应所谓的天道轮回，可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你们问过她的意愿吗？问过她是否愿意白白牺牲自己，去成全你们口中的苍生？问过她，是否愿意放弃活下去的机会，成为你们维护天下苍生的牺牲品吗？”

“若这天下苍生，需要以牺牲一条无辜的性命为代价才能保全；若这所谓的天道，要眼睁睁看着鲜活的人死去却冷眼旁观，那这样的苍生，到底是谁的苍生？这样的天道，又算什么天道！”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陷入死寂，风适时而过，带起丝丝凉意。

龙神大人周身气息骤然一滞，原本淡漠无波的眼眸微微颤动，双唇紧抿，竟是久久无言，原本笃定的天道准则，在这一句句追问下，竟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周遭原本厉声指责的众人，也纷纷愣住，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明萱，再看看榻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花笙惟，满心的怒火与质疑，一时竟都堵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殿内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玉笙惟偶尔传来的、细碎的喘息，将这份关于苍生与天道的追问，拉得漫长而沉重。

沉寂之中，小唯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不是罗惟。你究竟是谁？”

明萱缓步走向半拥着玉笙惟的二人，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真的是爱屋及乌，但是为什么不能早早醒悟呢？总是如此的后知后觉，心存遗憾！”

“罗惟，已经真心知错，只是心中的执念难消。是她找到我，让我替她完成那些她无力去做，也无法做到的事。”

历劫最是严苛，闻听此言便厉声喝止：

“大胆妖孽，竟敢强占人身！”

明萱轻笑一声，目光微微上扬，望向一旁的龙神，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错了哦，我可不是什么妖孽——您说对吗，龙神大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龙神身上，空气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