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此地本是亡国遗民避难栖身之所,可一眼望去,全然没有部族聚落的质朴模样,反倒如同传闻里的域外魔教。
终年不见暖阳,空气阴冷潮湿,石殿回廊幽深晦暗,处处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压抑。
这般地方,偏要取名天外天,听着缥缈宏大,内里却是一片阴翳,实在华而不实。
无相使已是年近半百,毕生执念只有一桩——复兴覆灭的北阙故国。
尊主为修炼绝世武功闭关多年,天外天内外大小谋划、朝堂博弈,皆是由他在外运筹帷幄,调度一切。
这一日,他端坐幽冷石殿之内,接过下属递来的密报,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
时机已逝,重启前人。
只这一句话,便惹得无相使心头怒火翻涌。
明萱的骤然出现,彻底打乱他们筹备已久的计划。
原本选定叶鼎天作为棋子,此人孤立无援,最容易拿捏操控,如今计划被迫搁置,只能转而将目标放到更难对付的百里东君身上。
他们打算依葫芦画瓢,复刻当年对付叶天的离间毒计:
设计构陷百里东君满门,待他家破人亡之时再出手将其救下,收为己用,化作一柄可供天外天驱使的利刃。
无相使敛去怒火,抬眼看向身侧的钟飞盏,沉声发问:“公主现下,还同百里东君在一处?”
钟飞盏躬身回话:“回尊使,消息是前线探子传回,确凿无误。公主与百里东君依旧相伴,二人之间,似已生出情意。”
无相使眉梢微挑,生出几分兴致:“哦?是两情相悦,还是仅为单方相思?”
“公主已经向百里东君坦白了自己北阙公主的真实身份。可百里东君得知之后,并未疏远半分,待她一如往昔。依此来看,应当是彼此有情。”
无相使垂眸沉思,指尖轻轻叩击冰冷的石案,低声自语:“两情相悦……难道公主,当真动了凡心?”
“按密报推测,应当如此。”
“简直胡闹!”
无相使声音冷了下来,
“她可还记得自己北阙公主的身份?她自降生起,肩上背负的便是复国大业,岂能沉溺儿女情长!”
他稍作沉吟,迅速定下心计:“既然叶鼎天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全力从百里东君下手。百里东君既对公主有情,我们便要设法,让他归顺天外天。”
无相使抬眼望向钟飞盏:“听闻你与飞离年少时,曾在北离天启城居住,尚有亲眷留在那里?”
“正是。我与兄长年少寄居天启,有一门臧氏亲戚,算是当地世家,只是如今家道没落,声势大不如前。”
“那便由你动身前往天启。持我的暗号联络无法无天,蛰伏这么久,也该出世办正事了。”
钟飞盏拱手领命,又追问:“尊使,此行要我做些什么?”
“借机泄露公主北阙遗民的身份,层层布局,坐实镇西侯通敌卖国的罪名。”
无相使眼底掠过一丝阴寒,
“北离天子本就忌惮镇西侯手握重兵,日夜想寻个由头将其铲除。我们正好把这个借口亲手送过去,各取所需,成全你我两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