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璃已经收到了范闲要北上的消息,虽然不明白庆帝是什么用意,但她并没有提出疑问,只是下令让黑骑先回程。
庆帝和她一起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荆芥带领一千黑骑远去,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他把黑骑留给了你,你把这些人用的很好。”
范璃心中一惊,摸不清庆帝如此说的用意,并没有掩饰什么。
“叔父也许很早之前就在这样打算了,我也是回到上京城后,才收到了荆芥传来的消息。”
“你说,他把黑骑留给你,是为了什么呢?”
“大概,是怕陛下有一天,也要杀了我,留给我傍身用的吧。”
庆帝并没有生气,“我为何杀你?”
范璃摇摇头,“没有这种可能,我没有害陛下之心,自然也就不担心陛下杀我。”
“叔父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条老狗平生最维护,只你和范闲,多替你们着想一些,也是应该的。”
“几位长辈的恩情,我都铭记在心,”范璃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庆帝:“陛下,我们能不提叔父吗?”
“想他了?”庆帝微微眯起双眼,叫人看不清思绪。
范璃没有畏惧,她反问道:“陛下,恨叔父吗?”
“朕为何要恨他?”
“陛下对叔父百般信任,叔父却辜负了陛下,这不该恨吗?”
庆帝怅然一笑,“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造成的伤害却是无法挽回的,”范璃面色戚戚,“我有时候在想,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会那样做。”
范璃没有给庆帝开口的机会,她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想明白了。”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那样做了,就必须承担后果。”
“所以我已经不再想了。”范璃换了一个话题,“陛下,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可以走吗?”
庆帝听着听着,觉得范璃的语气不太对劲,他去看她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了一片如死灰般的平静。
“想走去哪儿啊?”
“都好,离开这些是非,找个安宁的地方歇一歇。”
“陛下,臣已经很累了。”
“范璃已经死在齐国皇宫的大火里了,陛下就让臣,走的安心一些吧。”
庆帝微微皱眉,面上显出几分不悦来,“你这是在跟朕谈条件吗?”
范璃叹了口气。
“陛下,臣很累了。臣不希望再回到京都去,那里太沉重了。”
她牺牲了自己的婚姻、名声,还有一个孩子,用这些打开了齐国的大门,又用六年的时间一点点为庆国吞并齐国铺路。
如果范璃不是公主,而是一位皇子,做到哪怕一半,恐怕也会被庆帝猜忌赐死。
拿下齐国之后,她以什么身份回到庆国呢?
庆国公主?亡国皇后?还是,大功臣?
无论哪一个,都意味着范璃回到京都之后,要面临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范璃不愿意回去。
庆帝沉默了很久。
城楼上北风呼啸,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远处有鸟鸣声声,哀婉凄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