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缓缓点头,声音也哑了:“好。”
方多愁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回房。
再出来时,她已脱下那些轻盈的绫罗舞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
如瀑青丝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牢牢绾起,再无半点珠翠。
她走到府内冰冷的校场,从武器架上,握住了一柄沉甸甸的、未曾开刃的铁剑。
剑身冰凉,寒意顺着掌心直透心底。
握剑的刹那,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面朱红小鼓,是足尖点于方寸之间极致的平衡与控制,是那慢到极致的扬州慢曲。
掌上舞的极致控制,化为武道的锋芒。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微弱的气流,尝试着用曾经控制舞姿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分心神。去引导,去驾驭体内的那股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迥异于世间任何门派的内功运转方式,在她经脉中艰难而缓慢地萌芽生长。
至柔,至慢,却内藏锋锐,绵绵不绝。
对外,她只称这自创的内功心法为——“菩萨蛮”。
菩萨低眉,慈悲六道。亦可金刚怒目,降伏四魔。
只有她自己知道。
曾经她给一人在停云之处,舞了一曲扬州慢。
校场上,深蓝身影一次次挥剑。
汗水浸透衣衫,掌心磨出血泡,她浑然不觉。
只有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在每一次挥剑中,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沉寂。
那袭红衣,那片海,那个名字......从此深埋心底,成为支撑这副冰冷身躯与手中铁剑的唯一烙印。
十年,江湖早忘了李相夷。
方家大小姐方多愁也久病不出,渐被遗忘。
离朝,监察司。
卷宗库深处,总有一个叫谢观音的低级文吏在翻找。灰尘扑面,她只默默拂去,指尖划过无数碧茶、东海的只言片语,眼底沉寂如古井。
要找的人,石沉大海。
她便往上爬。
一桩陈年江湖债案,无人敢碰。
她恰好被派去整理。
三日后,不仅理清脉络,连带阻挠案子的两名同僚贪腐铁证,一并悄无声息呈了上去。
没人知道她怎么办到的。
只知隔日,那两人便失足落井。
指挥使审视这沉默女子:“你做的?”
她垂眸。

卷宗自己会说话。
自此青云路开。
从文吏至干事,再至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同知。
经手的皆是最阴私血腥的差事,手段利落狠绝,不留后患。“血观音”这一名号不胫而走。
外人只见她青衣染血,步步高升。
无人知晓,深夜孤灯下,她将方寸鼓上练就的舞学,化为菩萨蛮的内功,于无人处一遍遍苦修,直至柔慢表象下,锋芒暗藏,触之即伤。
更无人知,她贴身处总藏着一枚粗陋旧玉佩。偶于死寂深夜摩挲,冰封眼底方有瞬息微澜。
监察司的网越撒越开,江湖各处的暗线亦被牵动。
十年隐忍磨一剑,只为在茫茫人海,捞一个生死不明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