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长者

　　他眯着眼睛看瀑布，看水雾，看那个在瀑布下咬牙坚持的男孩。

　　“阿云啊。”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清。

　　叶云没有动，水缸晃了晃，又稳住了。

　　雨生魔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你是不是喜欢那落霞丫头？”

　　这一次，水缸明显晃了一下。

　　叶云深吸口气，稳住身形，声音从瀑布的轰鸣中透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叶云“阿姊天资聪慧，善解人意，是这天底下顶顶好之人，我喜欢这样好的人，有何奇怪？”

　　雨生魔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才懂的意味深长。

　　“不奇怪，只是这日后，难啊。”

　　他仰头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

　　“蕙质兰心却有侠义之风，你落霞阿姊以后必是个能引英雄竞折腰的美人。”

　　叶云沉默了。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滴，滴在脚下的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叶云“那我就成为那个英雄，当世无双的大英雄，只为阿姊折腰！”

　　雨生魔挑眉，眼里闪过促狭的光。

　　“可我怎么听说，你在那天启城，还有个从小定了亲的青梅竹马呢？”

　　“哗啦——”

　　水缸终于落地，摔在青石上裂成几瓣，清水四溅。叶鼎之站直身子，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着雨生魔，眼神复杂，有怒意，有痛楚，最后都沉淀成一片冰凉的平静。

　　叶云“以我那旧时岳父的脾性，在我叶家家破人亡后，这门亲事便不做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叶云“现在的我，只是叶小凡，伶仃人而已。”

　　“嘿！”

　　雨生魔手中的竹枝忽然敲在他头上，不重，却清脆。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还伶仃人，当我和你阿姊是死的不成？”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叶鼎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似醉非醉的眼睛此刻清明如镜，映出男孩倔强的脸庞。

　　“下次再说这种话，小心我给你阿姊告状啊！”

　　叶云瞪大眼睛，脸一下子涨红了。

　　叶云“师父！你！”

　　叶云“你为老不尊！”

　　雨生魔哈哈大笑，笑声混在瀑布声里，在山谷间回荡。

　　他拍了拍叶云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男孩晃了晃。

　　“会不会说话，这叫长者为大！”

　　竹林里风起，竹叶沙沙作响。

　　瀑布依旧轰鸣，水雾弥漫，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远处的竹屋炊烟袅袅，尹落霞正在准备晚饭的香气隐约飘来。

　　雨生魔收回手，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转身往竹屋走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叶云还站在原地，看着碎裂的水缸发呆。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再拿一个？今晚顶不满三个时辰，不许吃饭！”

　　叶云猛地抬头，看着师父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往竹屋跑去。

　　雨生魔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又勾起笑意。

　　他抬眼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层云密布，仿佛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老叶啊老叶......”

　　他喃喃自语，“你这儿子，可比你当年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