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中,她当然看不见他,但那眼神,却像是穿透了浓密枝叶,直直看了过来。
静默了片刻。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穿过窗棂,落入李相夷耳中。

扬州慢。
扬州慢!
三字入耳,李相夷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并非因为这名字贴切,而是就在这三字响起的刹那,他体内自行流转的内力骤然加速,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轰然共鸣!
一股沛然绵长的气机,仿佛被这慢字真意引动,自丹田升起,与他原本至刚至快的内力水乳交融,竟隐隐有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之感!
这舞,这名字,这舞者......绝非凡俗!
他深深、深深地望了一眼窗内那抹淡蓝身影,仿佛要将这景象刻入眼底。
下一刻,红衣在树梢一荡,如一片被惊起的赤色大鸟,瞬间融入茫茫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枝叶轻摇。
停云阁内,方多愁静静立在鼓心,望着那空荡的窗外。
许久,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稳稳立于鼓面的赤足上,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恍如涟漪微生,旋即平复。
窗外,梧桐叶又沙沙响了一阵,终于归于寂静。
......
扬州城逐渐入了秋。
白日里,东海传来惊天消息。
十七岁的四顾门主李相夷,单枪匹马挑了为祸沿岸多年的海寇头子翻江鳌,更与前来凑热闹的金鸳盟主笛飞声过了几招,未分胜负,却已名震东海!
这消息傍晚传回扬州,整个城就炸了锅。
到了夜里,最热闹的醉仙居楼下,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人挤人,脑袋叠着脑袋,全往那最高的楼顶瞅。
为啥?
李相夷回来了!而且就在醉仙居顶楼摆酒!
“门主!是李门主!”有人眼尖,指着楼顶那一点醒目的红影激动大喊。
只见楼宇飞檐之上,李相夷一袭红衣,迎风而立,手中长剑映着满城灯火与天上月光,寒芒流动。
他似是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的醉意,但那双眼睛,在醉意之下却亮得惊人,带着少年得志、睥睨天下的狂气。

今日李某生辰,承蒙诸位惦记!
他朗声长笑,清越的声音以内力送出,响彻半座扬州城。

无以为谢,便舞一回剑,助助酒兴!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没有杀意,只有酣畅淋漓!他红衣翻飞,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泻,又似疾风骤雨,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惊呼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扬州城仿佛都随着那剑光在沸腾。
舞到极致处,李相夷忽地长啸一声,手腕一抖——
一道灼目至极的红绸,自他袖中如烈焰般喷薄而出,瞬间系于剑柄之上!
剑势未停,反而更疾!
那红绸被磅礴剑气和内力激荡,在空中猎猎飞舞,缠绕着森寒剑光,仿佛一条活过来的火龙,又似一片燃烧的晚霞,将整个扬州夜空映得一片通红!
“我的天爷!这......这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