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栀守着夏川的尸身,守了七天,不眠不休,不食不饮。
“夫人,大少爷不喜夫人清减,您忘了么?”
许南栀猛然回头,看着翠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饭食,狼吞虎咽。
“栀儿吃,栀儿最听大哥话……大哥……栀儿吃了……栀儿……吃了……”
翠儿看着南栀几近疯魔的样子,无奈摇头。
“夫人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都不知道,又我怎么知道!你自幼和夫人一起长大,夫人对大少爷这样深的情分,如此伤心,也是人之常情……唉……”
又过了几日,发丧前夕,小厮来报:南夷爵来信。
南栀只是略微抬了眼,并没什么表示。
锦儿接过,递到南栀手边。
“必然是大少爷过目了的,还送与我干什么……”
“南夷爵特意嘱咐,此信,必交于夫人手上,他人不可见,不可碰,不可知。”
南栀怀疑的看了看小厮,缓缓打开信卷。
寥寥数语,相思渗溢:长兄已死,吾心伤欲裂。只闻长兄去于你怀,将葬于枯苑梧桐树下,不知你会何等悲痛难耐。不求其他,只求你心安莫伤,一切安好喜乐,切切安好,切切安好。
南栀面无表情看完,放于烛上烧成灰烬,看着燃烧的竹纸,仿佛火光之中又映出了夏川和夏铭儿时笑闹的模样。
夏川入葬后不久,南栀将伤养好,在二位姨娘又一次来请安时,安排了一切。
“林姨娘善治懂礼,左相府日后,便全权交于林姨娘管制吧。”
“是,夫人。”
“至于将军府那边,李姨娘稳重得体,贤良敦厚,便由你打理将军府诸事。”
“可是夫人……您呢?”
“我……我乏了……不愿再打理这些琐事了。”
“这……”
“就这么定了!二位姨娘跪安吧!”
许南栀来到书房,看了看朱红的门帘,掀开进入。
“南栀?你怎么来了?”
“少爷,妾来看看你……”
“你来看我?”
“妾带了少爷素日爱的糖糕,是妾亲手做的。”
二人对视,顾言九拿起一块放到嘴里,轻抿化开,和从前一样好吃,可不知为何,却无滋味。
“妾做了很多,给少爷放在这了。少爷慢慢吃,妾……告退了……”
南栀缓缓退出。
一路向着皇宫走去。
一直走到正阳门下,跪求面见圣上。
“陛下,小女自知无能,不求圣上宽恕家人。只求陛下准许小女随母家流放,不要迁怒于顾大将军和左相大人。”
说罢,许南栀深深扣头。
许南栀伏着身,并没有看龙椅上男人的表情,只自顾的说着:“小女父亲的罪过,小女愿承担,还求陛下不要迁怒顾大将军,不要迁怒于左相大人……求陛下不要迁怒于顾大将军,不要迁怒于左相大人……求陛下准小女随母家流放,求陛下不要迁怒于顾大将军,不要迁怒于左相大人,求陛下成全——”
“够了!”龙椅上的男人微带怒意:“你来就是为了这?”
“是。”
“夏将军曾向我进言:‘若是顾将军夫人求见,请准她一个愿望。’”
许南栀微愣,随即两行泪应声落下。
“朕很好奇,你身为顾将军妻,却受夏将军庇佑,看你如此悲痛,似是对夏将军感情不浅。岂非是你,对感情不忠?”
“小女不敢!夏将军于小女而言,亦师亦兄,如兄似父,感情深厚。如今将军已死,小女故此悲痛不已。”
“罢了,朕准了!朕不会迁怒于顾将军和左相,可你也要如你所说,前去北疆。”
“是,小女遵旨,多谢陛下恩准!”
“唯有一点,你母家现如今已被发配,你如何也赶不上他们了。”
“陛下放心,只要陛下不迁怒于夫君和父亲,小女独去边塞也无妨。”
“好,那便依你,你跪安罢。”
出了皇宫,才走几步,就见飞奔而来的顾言九,身后是一众跟不上的小厮侍郎。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去皇宫做什么!”
“夫君放心,陛下不会因我迁怒父亲和你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妾自请流放边关,以保相府和顾府上下如旧,如此买卖,顾郎这样聪明,自然知道是划得来的。”
“许南栀!你是疯了吗!”
“顾郎……我以自己换相府和将军府一切安好无错。夏大哥已死,一把将军椅也注定是你的,将军府一切向好,又怎能因我一罪臣之女阻碍……”
许南栀摸了摸顾言九的肩膀,那是上次被她划伤的地方。
“顾郎,对不起……我一直也没能爱上你……”
“南栀……”
许南栀紧盯着顾言九:“你对我好,我知道,所以没爱上你,我心之有愧,如今我换来左相大人和你的安好,也算问心无愧了。”
“南栀,你……”
“夫君……谢谢你……”
南栀最后深深看了顾言九一眼,从翠儿手里结果行囊,略过他向前走去,向着正阳门,一步一步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