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不想

柳若斯一愣，偏过脸去看他，海面的甲板上，白而安的侧脸被已经开始变暗的暮色映的有些昏暗，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在这艘船上找到备用的衣物，就只能这样，先想着怎么把船开回去。

只是白而安在乎并不是这个，在那句不死不休之后，他忽然不知道该去怎么面对了，曾经的十五年，于他而言太过沉重，他们相依为命，又互为隐患。

“你来这里……不会是为了……”

柳若斯的话没有说完，但白而安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摇了摇头，手里的茶杯被紧握着，心里堵塞的像是塞满了棉花，他听见自己说。

“不是我，是他。”

那个隐患是白随遇，想让自己消失，让白而安彻底好起来的是白随遇，现在说不死不休的，也是白随遇。

“不死不休，他从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柳若斯很识相的没有说话，她觉得白而安现在的状态不对，不过也不能说他不对，毕竟本身就是持证上岗的精神病，状态不对才对。

“你别太把他的话放心上，白随遇那人你也知道，他就是这样，嘴巴毒，脾气暴躁，但是心不坏。”

“我知道。”

白而安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白随遇的就是他了，所以他更明白，那句让他刻骨铭心的“不死不休”，是真还是假，是气话，还是被气出来的真话。

“他一定是怪我的，要不是我，他就不会死，不会跟着我来这个世界，”他看向想要帮白随遇说些什么的柳若斯，微笑着伸出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眼底的那抹笑容却渐渐的变得癫狂，棕黄色的眼瞳震颤，白而安微微的歪了歪脑袋，看着柳若斯隐隐露出，又反应过来后强行压下的惊恐神情，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确认柳若斯不会再说什么话之后，这才又继续道。

“系统是我的，任务却是他在做，因为他知道我做不到，而做不到的后果就是死，他不想死，所以每次都在护着我，有危险就上，但实际上，他也很想和我分开吧。”

“但分开是不可能的，在他看来，我们生来就是一体，要想离开，除非其中一个人死去。”

他们从不是双生，却又是双生，这个意识的存在，也代表着白而安那段扭曲不安的过去。

柳若斯没有再说话，白而安也没有，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平静的氛围，但隐隐中，有一根线拉扯着彼此，崩的很直，又没有过紧。

有关于白而安的那段过去，柳若斯没有询问过，白而安和白随遇也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从前，他们总是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让它显得不那么沉重，可现如今……

白随遇在主动缔造自己的死亡，而在白而安看来，他已经累赘到了这种地步，累赘到白随遇宁愿死去也不愿再和他共用一个身体。

“他只是想要你好起来……”

柳若斯不是一个会劝人的人，她讲的话很干巴，没有一点儿循序渐进的劝慰，亦或者引导。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不想。”

人的思想是漂浮的芦苇，稍微想的深一点儿，就会跟着风，走到很远的地方，执念浅的，在乎的人一劝再劝也就回去了，执念深的，任旁人再怎么劝，再怎么说，南墙也撞了，能回头的路也走到了现在，依然没有要抽身的打算。

白随遇是这样，白而安也是这样。

你知道你的作为是在为我好，我也知道，可我就是不想……

我不想……生活在这样……这样没有你的世界……

白而安在这段话期间，不间断的强压下白而安想要出来的冲动，他捏紧了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的大吉岭春摘红茶被他一口喝进去，已经没有了醇香和馥郁口感的茶变得有些发涩，他狠狠地舔了一下后槽牙，舌尖刮的一阵发麻。

可你总在推着我走。

“走吧，去里面看看吳邪胖子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总待在这儿也不好。”

甲板上的风，吹久了也很冷，阳春的三四月，气温依旧低着，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被白随遇练的没有那么容易生病，但还是预防一下比较好，不然又给他添麻烦了。

“好。”柳若斯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回身跟着白而安进了船舱。

两人之间的氛围因为刚才的话题稍显沉重，白而安到底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人，还不会很好的控制情绪和面上表情，柳若斯倒是已经调整过来，但“杀死一个人格”这件事，很难有人在聊完之后的十几秒里缓过神来。

于是眼尖又心细的胖子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对，他不着痕迹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吳邪，吳邪本来正在看胖子起锚，见胖子忽然停了，看向胖子，却也是看见了那双滴流乱转的眼珠子。

不过好在吳邪看懂了，小哥是第一个发现白而安和柳若斯来了的人，只是因为脑子里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久久没有散开，所以没出声。

“抱歉，刚才有点事，胖子，吳邪，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白而安扯出一个在场人看了都知道是强撑着的笑容，胖子也没戳破，说自己在起锚，“船老大他们不在是不在，那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刚好胖爷我会点儿开船，趁着台风还没有来，咱哥几个儿直接开回去。”

阿宁被柳若斯安置在了之前休息的那个房间，她到现在也还没什么动静，白而安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柳若斯再怎么看着温顺纯良，有着一副好样貌和好身材，那也是系统局下发的叛逃者。

在系统局逃出来还没有被捉回去的女人，处理事情的手段估计也不会很温和，阿宁估计是直接被她给打晕了，没醒是正常的，只要没出事就行。

他走到桌边，轻轻的把手里那个沾了点茶渍的茶杯放下，眉眼低垂，语气平静的过分，“有把握吗？”

“放心好了，你胖爷我可是北京潘家园一条龙，什么事不会。”

“麻烦了，你累的话，可以换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