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落地窗时,玄关传来轻响。
肖战拎着食材推门而入,室内安静得很,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声响,也没有东西被打翻的痕迹。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放轻脚步往里走。
客厅里,少女正端坐在地毯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散落着他早上留下的粥盒与纸巾。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他留下的宽松衣物,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侧脸线条清瘦,却依旧带着抹不去的矜贵。
而让肖战脚步猛的定住的是,她面前没有动过的餐具旁,赫然摆着两根被粗略削过的细长木片。
是他别墅里备用的一次性筷子,被硬生生掰直、磨平了棱角,摆成了她认知里的箸。
他早上留下的明明是现代便携餐具,她非但没用,反而自己动手改回了古式模样。
这绝不是入戏太深能做到的。
赵灵素听到动静,瞬间抬眼,眼底警惕未消,却没有再像早上那般抓起利器对峙。她看着肖战走近,唇瓣微启,吐出的依旧是带着古韵的字句。

这位公子,你回来了。
语气平淡,却字字规整,与现代口语截然不同。
肖战心头那点“她是精神受创”的侥幸,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两根自制的古筷上,声音沉了几分。

你不用这个?
赵灵素垂眸扫了眼,淡淡颔首。

俗器不顺手。
俗器。
肖战喉间微哽。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群演,也不是什么入戏走不出来的演员。
她的举止、谈吐、习惯,都刻着另一个世界的印记,浑然天成,毫无表演痕迹。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食材放到厨房,折返回来时,拿了张矮凳坐在她对面,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

我教你说现在的话,好不好?
肖战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清晰缓慢。

我,叫肖战。
赵灵素盯着他的唇形,沉默片刻,依样模仿,音色清浅,却带着生硬的顿挫。

我,肖战。

不是,你是你,我是我。
肖战耐心纠正,又指了指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怔,指尖微蜷。许久,才轻声吐出三个字,带着穿越千年的苍凉。

赵灵素。

赵灵素。
肖战重复了一遍,记在心底,又指着桌上的水杯。

水,喝水。

水。
她跟着念,目光落在那透明的杯子上,依旧觉得新奇。
看着她眼底纯粹的茫然,肖战心头软了软,试探着开口,语气尽量轻柔。

你记得你家在哪吗?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去。
他以为她会说出某个城市、某个地址,或是某个剧组。
可赵灵素只是抬眸,望着他,眼神沉静而苍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本宫乃是大楚公主赵灵素。
大楚?
肖战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皱起。他涉猎颇广,却从未听过历史上有哪个正统王朝以“大楚”为号,更不曾听闻有这般名号的公主。
他只当她是撞击之后意识混乱,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担忧。

大楚?你是不是……被撞坏脑子了?
这话瞬间触到了赵灵素心底最痛的地方。她脊背猛的一僵,方才稍缓的戒备再次竖起,声音冷了几分,却藏着掩不住的悲凉。

本宫没有疯。国破城倾,叛军入宫,本宫于朝阳殿自刎殉国,再睁眼,便到了这里。
她语速极轻,却字字泣血。那些宫城血染、山河破碎的画面,仿佛随着她的话语,浮现在眼前。
肖战本想再劝,目光却在此时,不经意扫过她微敞的衣领。
那道横在脖颈间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底。
不是化妆,不是道具,不是浅尝辄止的划伤。伤口深浅一致,边缘利落,切入的角度狠绝至极,是一心求死才会有的力道。愈合的痕迹新鲜却深刻,只要稍稍偏上半分,便是当场气绝的下场。
这样的伤口,绝不可能伪造。
肖战看着那道伤,再看向她眼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凉与傲骨,心头所有的质疑、不解、以为她精神失常的猜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近乎凝滞。
他没有再笑她荒唐,也没有再提“送你回家”。
只是缓缓收回目光,拿起那只水杯,重新递到她面前,声音比之前沉了许多,也认真了许多。

我知道了。这里很安全,你先安心留下。
赵灵素望着他骤然变得郑重的眼神,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异世男子,没有将她当作疯子,而且选择了相信她。
她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一颤。
异世孤魂,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落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