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吃的放外面桌上了,我要出去工作了,家里没人,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肖战离开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仍处于高度戒备中的女子。
玄关处的轻响落下,别墅内彻底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赵灵素攥着那片碎瓷片,屏息静听许久,确定那名怪异男子确已离去,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脊背,贴着墙壁缓缓滑落,微喘着气。
她抬眼,再度打量这间颠覆她所有认知的屋子。
昨夜惊魂未定,加之伤势沉重,她未曾细究。此刻孤身一人,那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现代器物,在她眼中皆成了匪夷所思的“奇技淫巧”。
桌案上,放着肖战留下的食物。精致的透明盒子里装着温热的粥品,还有几样细软的糕点,旁侧叠着一套从未见过的衣物,布料柔软,无系带无盘扣,样式简洁得怪异。
她没有动那些吃食,扶着墙壁,一步步缓慢挪动,开始试探着探索这间陌生宅邸。
指尖触碰到墙面,光滑冰冷,绝非木料、砖石所能造就。走到那方巨大的透明窗前,她伸手轻碰,冰凉坚硬,通透如冰,却丝毫不见寒气,也无半分裂痕。这等材质,便是大楚最珍稀的琉璃,也远不能及。
她缓步走到客厅,目光落在那台漆黑的液晶电视上。许是肖战离开时未曾断电,屏幕忽的一闪,骤然亮起。
人声、车马声、丝竹声,猝不及防地从那方方正正的盒子里涌了出来。
赵灵素猛的后退一步,碎瓷片横在身前,满眼惊悸地盯着那发光的器物。屏幕里,人来人往,车马奔腾,画面流转,鲜活无比,却无半分生气从盒中透出。

妖物……
她低声呢喃,指尖泛白。
可强压下心底的惊惧,她又忍不住驻足观望。屏幕里的人,穿着与肖战同款的怪异服饰,说着与他相近的语言,行走在高耸入云的楼宇之间,乘坐着与昨夜撞倒她一般无二的铁盒车马。
没有宫阙,没有龙椅,没有君臣之礼,人人行走自如,衣着各异。
她怔怔看着,心头的震撼翻江倒海。
片刻后,桌案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声,一个方形的、泛着微光的物件不停闪烁,伴随着清脆的铃音。
赵灵素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那物事上,浮现着一行她全然不识的文字。
这是肖战留下的手机。
她不敢触碰,只远远看着,直到铃音停歇,光亮熄灭。那方寸之物,竟能隔空传响,通人音讯,这等手段,已是她认知之外的神通。
她挪步至洗手间,指尖无意碰到水龙头的开关,清澈的水流轰然涌出,哗哗作响。赵灵素惊得猛的缩回手,望着那自动奔涌的流水,久久回不过神。
无需汲水,无需引渠,一念之间,活水自来。
一桩桩,一件件。
会说话发光的方盒,能隔空传讯的灵物,自动涌流的清泉,高耸入云的楼宇,无马驰骋的铁车……
赵灵素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手中的碎瓷片,悄然落地。
她不是被擒获,不是被蛊惑,更不是坠入了幻境。
她是真的,死过一次,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异世。
这里没有大楚,没有朝阳殿,没有父皇母后,没有她的家国河山。
那些金戈铁马,那些宫阙万间,那些血染宫城的决绝与悲怆,都已湮灭在无尽的时光长河里,不复存在。
她是这世间,最后一个大楚人。
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坠入了这繁华又陌生的人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一片死寂的茫然。她曾以身殉国,本求一死以谢江山,却不料,落得这般田地。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陌生的苍穹,指尖死死攥紧。
既已重活,便不能枉死。
纵使身处异世,家国已亡,她赵灵素,也绝不能丢了大楚长公主的风骨。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盯着电视里流转的画面,仔细辨认着那些陌生的语言,观察着世间人的一举一动。
好奇、惊惧、茫然、绝望,最终都化作了眼底的坚韧。
从今往后,她要学着在这个异世,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