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荣王府蔷薇架下,晚风摇落晨露,滴在青石板上晕开湿痕。
藏海手捧乌木锦盒,指腹摩挲盒面云纹,静待来人。
昭宁提着石榴红裙裾快步走来,发间珍珠串随步履轻响。

藏海,你躲在这儿做什么?这是给我的谢礼吧,我可帮了你大忙。
藏海唇角微扬,将锦盒递出,语声不自觉放柔。

郡主慧眼,正是赠与郡主的。
昭宁立刻掀开盒盖,眸光骤然亮起。盒中静静卧着一支银鎏金簪,簪头半开石榴花,花瓣錾刻纹路细密精巧。

好别致的式样,这该不是你亲手所作?
她拈起发簪,指尖抚过簪身冰凉凹凸的錾痕。
藏海凝着她鬓边碎发,喉结微滚。

前日多亏郡主出手相助,这点心意……
不等他说完,昭宁已将发簪斜插入发,转身借着蔷薇花叶间的露水倒影打量,回头挑眉望向他,眼底亮得夺目。

好看吗?

好看。
藏海语声压低,目光落定在她发间石榴花簪,晨露凝在簪头,被她明媚笑意衬得暖意融融。
昭宁得意晃了晃头,上前半步,指尖轻勾他衣袖。

发簪我收下了,可这点谢礼远远不够。
阳光穿过蔷薇枝桠,在她脸上落满碎光斑,她仰头望着他。

马上便是中元节了,枕楼有放河灯之会,你陪我去玩一日可好?
藏海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期许,无半分算计,只剩孩童般的期盼。

为何偏偏选中元节?

怎么,你怕鬼神?

自然不是。

那你去不去?

去。
昭宁闻言立刻踮脚,轻轻在他手背拍了一下,作为落下约定的印记。

一言为定!到时我让暗荼备下枕楼最好的酒菜。
这也太甜了,我先磕为敬
蔷薇香气随风漫涌,裹着她清甜的笑声。藏海看着手背上浅浅的印痕,再望向她发间摇曳的石榴花簪,心底暗自觉得,这个中元节,想必会很不一样。
暮色浸染河面,夜色沉沉如墨。
昭宁的画舫泊在柳荫深处,舱内琉璃灯暖光漫溢。她换了一身水绿罗裙,发间那支石榴花簪,在灯影里泛着温润柔光。
藏海踏上船的刹那,船身微晃,昭宁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稳稳将人扶进舱内。
他将一盏莲花灯搁在案头,昭宁挑眉带笑调侃。

藏大人,今日很不一样啊。
藏海身着墨绿长衫,袖口暗绣云纹,抬手理了理衣襟,见她依旧戴着自己所赠的发簪,淡淡弯了眉眼。

赴郡主之约,不敢潦草敷衍。

今夜七月半,倒算是你的节日。
昭宁晃着手中河灯,灯火映在眼底跳跃。
藏海接过她递来的灯,指尖触到微凉竹骨。

中元节乃祀鬼之日,我好好活人,何来节日一说?

穷鬼不也是鬼吗?
藏海被她逗得低笑出声,将河灯轻放案上。

那你呢?
昭宁望着河面逐流漂远的河灯,语气悄然放软,带着一丝怅然。

我嘛,不过是世间一缕孤魂罢了。
藏海目光落向她发间闪着微光的石榴花簪,微微摇头。

你身为王府郡主,众星捧月,又有香老板这般知心好友,何来孤单一说?
昭宁倏然轻笑。

你可知枕楼之名从何而来?

想来是取高枕无忧之意。

没错。当年我与暗荼联手创立枕楼,本意是收容天下孤苦无依之人,给他们一处安身之地。
她眸光望向河面渐远的灯影,灯影里映着枕楼收留的孤老、避祸藏身的书生。

如今楼中人人皆得安稳无忧,可我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心安归处。
藏海凝着她侧脸,灯影勾勒出柔和下颌。往日精明锐利的眼眸,此刻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这枕楼,庇护了无数在京城无家可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