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在池边站定,昭宁随手拿起矮几上的铜镜,慢条斯理理着披散的长发,青丝垂落水面,如墨缎铺展。
她目光透过镜面,悄悄落在藏海身上,看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影,耳尖隐泛红晕,指尖悬在半空,满是局促,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隐在蒸腾水汽里。
藏海捏着新研的皂角,指尖微颤,汤池水汽浸湿玄色衣摆,晕开深色痕迹。他深吸一口气俯身,舀起一勺温水顺着昭宁的发丝浇下,动作轻缓至极,避开她的头皮,一点点理顺缠结的青丝。
皂角揉出细白泡沫,清苦草木香混着她发间的兰香,在水汽中弥漫开来。待冲净最后一缕泡沫,昭宁指尖绕着湿发尾,眼尾带笑。

你这沐发的手艺,倒是挺不错的。
藏海闻言直起身的动作一顿,耳尖泛红,声音被水汽裹得发闷。

小时候,曾帮母亲沐过发。
他下意识蹭了蹭掌心,指腹残留的发丝柔滑触感,让他心头微痒。
昭宁望着他垂落的眉眼,眸底柔光流转,指尖绕着一缕湿发,语气带着直白的赞叹与撩拨。

你母亲定是极美的,不然怎会生出你这般好看的儿子。
藏海指尖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暖意里掺进一丝浅淡怅然。他抬眼看向池中人,声音放轻,带着几分难察的涩意。

记不清了,母亲走得早,只记得她的头发,和你的一样软。
话音落,他自己先一怔,耳尖红晕蔓延至脸颊,慌忙错开目光,舀起温水冲净她发梢泡沫,动作带着几分笨拙慌乱,再不敢直视她眼底笑意。
昭宁脸上笑意骤然收敛,指尖轻叩水面,语气凝重。

藏海,陆烬一死,曹静贤定会对你恨之入骨,你要加倍提防。
藏海舀水的动作骤停,袖口水雾洇开,望着池面晃动的倒影,声音沉定。

我已有计划,只是我不会武功,无法亲自动手。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 藏海大人!!!!!
昭宁往暖汤中缩了缩,汤水漫至锁骨,抬眸看他,眼神狡黠又认真。

好吧,若是我帮了你这次,那可是帮了一个大忙,光凭沐发可是还不清的。
藏海目光撞上她亮如星子的眼眸,看她带着几分顽劣的笃定,喉结滚动,水珠顺着指缝滴落。

郡主想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

我还没想好,先让你赊着吧。
她忽然敛了笑意,眼神郑重,像是定下一场不容违背的约定。

但等到我要账的那一天,你可不许拖欠。
藏海心头一暖,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一言为定,不过我还需要陆烬的手书,我要模仿他的字迹。
昭宁挑眉,拿起池边锦帕,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带着微凉湿意。

没问题。
暖雾缭绕,草木香与兰香缠在一起,萦绕在两人周身。

藏海,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我想听。

好。
他轻声讲起幼时旧事,语调平缓温和,待话音落下许久不见回应,抬眼才见昭宁靠着池边,已然熟睡。
怕她在水汽中受凉,藏海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将她裹紧,打横抱出汤池,安置在外侧软榻上,随即让人去请香暗荼前来为她更换衣物。
香暗荼进门,看着榻上熟睡的昭宁,又瞥了瞥耳尖仍未褪红的藏海,语气满是调侃。

藏大人倒是细心,这般呵护,可不是寻常朋友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