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正要反驳,对上藏海眼底笃定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和他在地宫破局时如出一辙,藏着深不可测的谋划,自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咬了咬唇,抬手解开外袍系带,灰布短打滑落肩头,露出内里暗金色金丝软甲。甲片薄如蝉翼,被火把映得碎光流转,贴身裹着她的身形。
藏海见状,慌忙伸手去拦,指尖不慎擦过她颈侧,触到一片温软薄汗,他像被烫到般猛的收回手,耳根瞬间爆红。

昭宁,你这是……
昭宁未曾抬头,只自顾自解着甲扣,金丝划过锁骨,带起细微痒意。

十二年前我贪玩溜出去,无意被那冬夏郡主抽了一鞭子,我父王怕我再受伤,就给我定制了这件软甲,说是刀枪不入。
话音落,她直接将软甲往藏海怀里一送,全然不给其推拒的余地。

你明日走正门,储怀明必定暗下杀手,你穿着它防身吧。
藏海接住软甲,指尖触到的地方,还留着她的体温,甲上萦绕的淡淡兰香,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这是她爹护着她的东西,她竟毫不犹豫赠予自己,他心头一震,声音发紧。

这太贵重了,这是王爷给你的防身之物,我不能要。
他刚要递回,昭宁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掌心温热微潮,力道坚定。

眼下,我更希望它可以护着你。
指尖轻划过他的手背,似猫爪轻挠,她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明日我在陵外等你,你若出不来……我便……

你便如何?
藏海喉结滚动,追问出声,心里的期待险些压抑不住。
昭宁忽而笑了,抽手时指尖轻勾他的袖口,眉眼清亮。

不如何。只是我父王若问起,我便如实回禀,我把它,送给了值得的人。
她重新拢好外袍,藏海紧紧攥着软甲,金丝硌着掌心,远不及那句“值得的人”更让他心潮翻涌。
他望着她被火光镀上金边的侧脸,指尖微动,特别想伸手去碰一碰,终究压下唐突的心思,哑声唤她。

昭宁。
昭宁回头,眼底笑意澄澈,带着坚定。

明日,我在陵外等你。
话音落,她转身没入黑暗,身影渐消。藏海立在原地,怀里软甲余温不散,兰香萦绕,阴森的地宫,竟泛起丝丝暖意甜意。
翌日,太后安葬大典,神道上白幡林立,哀乐低沉,压得皇陵周遭松柏都垂着枝,风过都带着呜咽。
百官按品级肃立,素色官袍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四下寂静,唯有靴碾碎石的声响,与隐约的抽泣声交织。
仪仗幡旗骤然分列两侧,一顶素白绫罗轿子缓缓行至,轿角银铃轻响,帘上兰草暗纹被晨雾浸得半透。

昭宁郡主到——
司仪唱喏声落,轿夫停步。内侍掀帘,昭宁扶轿杆起身,素色长裙垂落,扫去阶上露水。她未施粉黛,未佩钗环,只簪一支素白玉簪,鬓边碎发被晨风拂动,神色沉静。
接过内侍递来的白绢搭在臂弯,她向礼部尚书见礼,目光顺势掠过西侧工匠队列,精准落在藏海身上。
藏海立在姬群身后,一身修补陵寝的灰布短褂,袖口沾着未干的泥浆。昭宁所赠的金丝软甲贴身穿着,暖意贴着心口,让他心底笃定。抬眼间,恰好与昭宁的目光相撞。
她的眼神稍作停留,转瞬即逝,暗藏问询。藏海喉结微滚,极轻地点头,幅度小到唯有二人能察觉。
昭宁随即收回目光,清越的声音带着合宜的哀戚,响彻全场。

陛下龙体欠安,特命本郡主代行祭拜之礼,望诸位大人恪尽职守,送太后安寝入陵。
这双向奔赴也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