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重新启动,轱辘声渐远,藏海立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别想了,藏海,就算真是她,又能如何?
你如今身上背负的可是蒯家满门被灭的血海深仇,此番回京,步步皆是刀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你与她,早已是云泥之别,万不能再有任何奢望了。
藏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踏入京城城门。挺拔的背影踏过地上水洼,也彻底碾碎了方才悄然萌生的一丝念想。

昭宁……
他在心底最后一次默念这个名字,语气再无半分波澜。就当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偶遇,此后陌路。
他加快脚步,直奔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枕楼。
枕楼内灯火璀璨,宾客云集,一派纸醉金迷的样子。藏海无视周遭喧嚣,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径直走向楼内最惹眼的朱雀头席位,大大咧咧落座。

小二,上壶茶,点灯。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一旁伙计打量着他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模样,面露难色。

公子,您要点灯?

是,点灯。
藏海语气未变。
伙计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枕楼二楼雅间,昭宁正与香暗荼叙旧,小厮匆匆入内禀报,楼下有人坐了朱雀头,还执意要点灯。

这倒是稀奇,上回点灯的还是令尊大人,我去会会这人。
香暗荼眸中泛起兴致,起身便要下楼。
昭宁下意识移步窗边,朝下望去,当看清朱雀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头微惊,这不是藏海吗,他怎会来此,还贸然坐了朱雀头?

暗荼,我看这人像是初来京城,怕是不懂枕楼规矩,你试探一下就行了,别为难他。
快更新!我要看他俩相认
昭宁轻声叮嘱。
香暗荼挑了挑眉,笑意玩味。

头一次见郡主为一个男子说情?怎么?你们认识?

进京途中遇到的,是个有意思的人。
昭宁淡淡解释,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香暗荼不再多问,转身下楼,亲手捧着一盏纯金打造、镶嵌细碎宝石的宫灯,缓步走向藏海。
藏海抬眸,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直言发问。

姑娘,这灯,为何与别处不同?
香暗荼将金灯稳稳挂在席位旁,似笑非笑地开口。

客官初来乍到,怕是不知枕楼的规矩。你坐的朱雀头,是本楼专为最尊贵的贵客预留,坐此位、点此灯,便是包下今晚整个望月阁,台上伶人打赏、全场宾客茶酒花销,皆由你承担,单这一盏灯,便要一千两白银。
这话让藏海瞬间僵住,窘迫之意涌上脸颊,他当即起身,语气带着几分难堪。

这灯我不点了,这座还是留给别人吧,告辞。

慢着。
抬手拦住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

客官坐都坐了,灯也已经点上,便没有随意离开、撤灯的道理。
藏海面露难色,从怀中掏出全部碎银放在桌上,不过七两。

实不相瞒,我只有这些,这座我实在坐不起。
香暗荼扫过桌上寥寥碎银,眼底笑意未减,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跟我来吧,楼下还有空位置。
说罢,便转身领着藏海走向楼下大堂,此时大堂正在上演着八公子的皮影戏,人声喧闹,恰好消解了藏海的窘迫。
香暗荼给藏海讲了今天的戏码,还坑了藏海身上所有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