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他的父兄死了?
宫子羽呆立在地,颤抖着双唇讷讷不言。
他双目无神,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唯余一片苍白,那双漆黑如潭的眸子好似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汹涌的感情破裂而出。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谎言,一个玩笑,可眼前的三位长老是如此的肃穆,叫他不得不相信。
——他的父兄死了。
宫门家规,执刃和继承人同时身死时将开启缺位继承,选择已及冠且身在宫门的男性宫门后人立即承袭执刃之位,因为宫门不可一日无主。
他像只僵掉的死尸,被长老们推进一个密闭无光的房间,看到了他父亲的尸体,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刺得宫子羽眼睛生疼,指尖青紫,像滴着血,又恍惚好似宫子羽的泪。
他听命地褪下了衣物,坐在父亲旁边的蒲团上,余光瞥见他背后有许多繁复的刺青图案,正在逐步暗淡。
月长老递了碗汤药给宫子羽,他接过一看,疑惑道:
宫子羽醉见血?
宫门有名的麻药。
宫子羽这时才真正有了实感,他知道,父亲是真的死了,他是新执刃,这刺青会到他的身上来。
宫子羽骤然笑了,一滴清泪滑下。他木然地喝下醉见血,麻木的感觉从四肢八脉涌上来,不知真是麻药起了作用,还是他心痛后的失觉。
刺青开始了。
雪长老在念父亲背上的经文,月长老照着一字一句地刻下,尽管已经喝了麻药,刀尖刺破皮肤之时仍是疼痛难忍。
宫子羽咬着牙,手不由攥紧了裤子,就这样默默地受着,满头大汗也不出一言。
他想起了过往。
小时候父亲对他不像这么苛责,反而很好。他们会一起洗澡,父亲帮他搓背;还会带着妹妹一起去踏青,给小妹做花环,比一比谁做得好看……
他想了很多,计时的香断了一根,另一根也要到了尾声,突然他听到雪长老惊呼一声:“经文要消失了!还剩两行!”
“难道宫门气数真的要尽了么?”
就在三位长老垂头丧气之时,宫子羽却突然开口了。
宫子羽那啰谨墀,悉陀罗耶,哆啰夜耶,撒帛吉帝。
雪长老:“什么?”
宫子羽倒吸一口凉气,忍痛道:
宫子羽最后两行,就是这个。
雪长老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宫子羽我小时候见过,便记下来了。
经文之事不可马虎,长老们怕出差错,又问:“那第五行是什么?”
宫子羽罚娑苏曥,室皤啰耶。
三位长老齐齐震惊,原来,那不学无术的羽公子也并非一无是处,除了一身赤诚,还有那不俗的记忆力。
长老们继续埋头刺青,在刻下最后一行时,月长老严肃地望着宫子羽,道:“子羽啊,你此刻或许还不清楚,刺这些秘文意味着什么,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秘文刺完,你将终生不能离开旧尘山谷,往后余生只能居于此地,为宫门生,为宫门死。”
最后一行秘文刺下,依旧是很疼,宫子羽却恍若未觉,他偏头看向宫鸿羽,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失了庇护的小鸟,在风雨中飘零。
可他不能退,他还有责任。
他还要守护宫门,守护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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