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逃离

小夭躺在屋檐下的竹榻上，边不停地挥着蒲扇，边叫唤着，“好热,好热！”

璟从后院进来，走到榻前，将一串靛蓝色的冰晶风铃挂在屋檐下，霎时间，丝丝凉意从空中笼罩下来，炎热消散。

小夭看着头顶的水晶风铃，又想到自己或许马上就要回高辛，柔声问璟：“这里不是青丘，是清水镇。你什么时候回去？”“你在这里，我不离开。”小夭眨眨眼，又问：“那如果我不在这儿了，你什么时候离开？”璟不说话，他看出小夭已决定离开。

小夭扭过了头，不看璟。璟的气息有些沉重，小夭睡下眼眸，盯着地上的石子。“我，和你一起走。”璟一字一顿地说。小夭依旧不语。

半晌后，璟的声音传来，“你轻柔地帮我清理伤口，细致地帮我洗头，耐心地喂我吃药吃饭，体贴地为我擦洗身体。你怕我疼痛，和我说话；怕我难堪，给我讲笑话；怕我放弃，给我描绘美丽的景色；怕我孤单，给我讲你眼中的趣事。你不仅医治了我的身躯，还救活了我的心。你永远无法想象，我是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叶十七，可我不得不是涂山璟，为此，我比你更恨我自己。我知道你讨厌涂山璟，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来见你。但是，我不敢离开，你让麻子有了家，给串子找了桑甜儿，为老木安排好一切，你已经在准备抛下一切，继续流浪。我怕我稍微一转身，回头时，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璟沉默地看着小夭，小夭一直没有回头。

他站起来，默默地走了。

小夭倒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冰晶风铃，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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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小夭匆匆起身，回到屋里，翻出上次找璟要的狐妖人偶。小夭咬破手指，正准备将血滴在人偶上，突然想到上一次使用这个人偶，却变出了个无脸人。小夭颓然，她可以把自己的样貌变成玟小六，却不能把人偶的样貌变成这小六。小夭慌了，这个她曾自认为完美的办法却就这么成为了一个笑话。小夭想到了相柳。只有他——才能不在乎高辛王和轩猿王。可是颛顼估摸着也就快要来了，仓促之间，根本没有办法向他求助。小夭叹气，想到逃脱，找璟帮忙可能也没有什么用，上一次的经历她也还记得，可小夭不想放弃....

好像有人进了院子，小夭绝望地想是颛顼来了。她用手盖住眼睛，假装睡得正香——尽管她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

一股雪松味扑鼻而来，小夭猛得睁开了眼。相柳站在她的竹榻前，居高临下般看着小夭。“你、你怎么在这里！？”小夭瞪大了眼。

“你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小夭心虚地搔搔脑袋，冲相柳笑。相柳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夭，什么也没说。小夭也没有动静，看着相柳。半晌，小夭开口说：“轩回高辛了。”

“……”

“我说了，他是西炎玱玹。”

“……”

“我可能也要离开清水镇了。”

“你想让我带你逃？”相柳讥嘲道，小夭认真地点点头。

相柳抬头看了看远处，悠悠地说：“他们人不少啊——你究竟做了什么，惹得高辛的军队鸡飞狗跳？”小夭脸色变了，她拉着相柳的衣摆，“相柳大人，您就带我走吧，我真的不想回去！”相柳迷着眼，盯了小夭一瞬，带着小夭出了后院。毛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两人跃上雕背，它长啸一声，展翅往一片林子飞去。

小夭低着头，问相柳：“你要把我带去哪？”“军营。”小夭立刻闭上眼，哼哼唧唧地抱怨：“你怎么不早说，还好我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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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带着几个侍从进了后院，却不见小六踪影，只有一把掉在地上的蒲扇。颛顼拾起扇子，余光扫到一丝映在日下闪着光的东西，他小心地捡起，放在鼻下嗅了嗅——是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夹杂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大海的味道，颛琐的脑中立马蹦出一个名字：相柳。又想到小六和相柳的关系非同一般，莫不是……

他不再接着往下想，如果小六真是被抓去了神农义军的军营，那这人是绝对无法轻易被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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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你说，你不想再回去。”

“……”

“你要回哪去？”

“……”

“你到底是谁？”

“我是玟小六。”

“你不只是玟小六。”

“……”小夭沉默一阵，反问道，“我是谁，这重要吗？”相柳竟然哈哈大笑。小夭只觉得背后发凉，每次她听见相柳这样笑，那都不会是什么好事要发生。不想，相柳这次什么也没做，只是淡淡地说：“好。”他突然捏住了小夭的脖子，嘶嘶地说，“但日后若是被我发现你不只是玟小六……”相柳眼中射出猩红的光。

小夭急忙保证：“我绝不会让你发现的！”

相柳褪去了妖瞳，放开小夭，看着天空云朵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