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草幽香（三）

祠堂内气氛凝固。云芷看着宋明远紧绷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他的两难——若坚持护她，只会坐实林婉如的猜测，给她招来更大祸患；若退让，她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明远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缓缓起身，走到祠堂中央，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拜。

"父亲，儿子不孝。"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日我要带云芷离开宋家。"

满堂哗然。宋老爷气得浑身发抖："逆子！为了个贱婢，你要抛弃家族？"

"她不是贱婢。"宋明远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云芷的手，"她是我此生挚爱。"

云芷的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却从不敢奢望它会真正到来。

"你...你..."宋老爷指着儿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婉如脸色铁青："好一对痴情男女！宋明远，你可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不是宋家少爷！"

宋明远没有回答，只是紧了紧握着云芷的手："怕吗？"

云芷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怕？怎么会怕。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在身旁，她都甘之如饴。

"我们走。"宋明远轻声说，拉着她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宋老爷的怒吼和林婉如的尖叫，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雨还在下，宋明远脱下外袍罩在云芷头上，两人就这样冲进了雨幕中。

"我们去哪？"云芷问。

宋明远笑了，那是她见过的最明亮的笑容："天涯海角，只要与你一起。"

雨水中，他们十指紧扣，奔向未知却自由的未来。云芷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谁的通房丫头，而是宋明远愿意抛弃一切去爱的女子。这就够了。

……

雨水顺着破庙残缺的屋檐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云芷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衫，看着宋明远用树枝拨弄火堆，试图让那微弱的火焰燃得更旺些。

离开宋府已经三天了。那夜他们冒雨奔出，只带了随身几件衣物和宋明远这些年积攒的少许银两。为了躲避宋家可能的追寻，他们不敢住店，只能在这座荒废的山神庙暂避风雨。

"吃点东西。"宋明远递过半块硬邦邦的饼，那是他们最后的干粮。

云芷接过，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塞回宋明远手中："少爷多吃些，您还要读书。"

"别叫我少爷了。"宋明远苦笑，"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离家出走的穷书生。"他顿了顿，"叫我明远吧。"

云芷嘴唇轻颤，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敢叫出口。十年的尊卑之别，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火光照在宋明远清瘦的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云芷注意到他的眼下已经有了淡淡的青影。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少爷，如今却要为生计发愁。

"明日我去城里看看，能否找些抄书的活计。"宋明远说，"你...就留在这里，别出去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