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枯叶护生

"这就是...灭门..."莫画凉不自觉地按住刀柄，指尖发冷。他忽然明白为何萧凌皇的背影看起来如此沉重——这满院的亡魂，都是压在肩上的业障。

在后门外的石阶处，他们看见了庄主夫人。

她的尸身仍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她的十指深深抠入泥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仿佛要将大地撕裂。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凝固着滔天的不甘，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她的身后，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蜿蜒数丈，那是她拼死拖住双刀留下的痕迹。即使被利刃贯穿，她仍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挣扎，直到生命燃尽，也未能护住逃向林中的孩子。

沿着斑驳的血迹深入丛林，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亡人的呜咽上。

然后，萧凌皇看到了她——

北辰青瑶静静地倚在一棵古树下，唇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她的双臂微微张开，掌心朝外，保持着最后的推掌之势。身前的落叶被内力震开，形成两道清晰的痕迹——那是她拼尽毕生修为，将两个弟弟送离死亡时留下的印记。而她的心口，两道贯穿的刀口将她定格在这守护的瞬间。

风过林梢，一片枯叶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仿佛命运最后一声叹息。

"青瑶——！"

萧凌皇的嘶吼划破死寂的丛林，踉跄的脚步碾碎满地枯枝。他跪倒在地，颤抖的双手将那个总是对他浅笑的姑娘揽入怀中。她的身体还残留着最后的温度，仿佛只是在他怀里小憩。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北辰青瑶苍白的脸颊上，萧凌皇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

悔恨如毒蛇啃噬心脏。他恨自己放任这场杀戮形成，甚至有些怨恨父亲不顾他的阻拦执意灭门……

萧凌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自嘲地笑了。他真是不长教训，五岁那年他也是这样阻止父亲，结果同今日一样，他根本动摇不了父亲的灭门之心，他自以为了不起，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对不起..."他轻轻拭去北辰青瑶唇边的血痕，却怎么也合不上她微睁的双眼。远处隐约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萧凌皇猛然惊醒。还有人在等他——那两个总爱拽着他衣角喊"凌哥哥"的小家伙。

他脱下外袍仔细裹住北辰青瑶，指尖在她眉心停留片刻，终于狠心起身。前方的落叶渐渐干净，再没有刺目的猩红。这个发现让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至少，双刀没有继续追杀。

林间忽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新叶掠过他的衣摆，像是谁温柔的挽留。萧凌皇握紧佩剑，朝着密林更深处奔去。

……

萧凌皇与莫画凉沿着幽深的密道前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埃混合的气息。忽然，莫画凉脚步一顿，低声道：“有人。”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北辰雪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萧凌皇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搭上孩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小阿雪，别怕，凌哥哥带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