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卿前日可上街瞧了那新科状元?”
“瞧了。”
“……如何?”
“仪表瑰杰,可称美少年,比之探花,亦不为过。”
薛树玉得了空,常来和林奚说话,只是多为薛树玉问,林奚答。
林奚头也不抬地捣药,认真地回答薛树玉的问题,问到新科状元时,她仔细回忆着那人的模样,然后告诉薛树玉。
只是,薛树玉似乎不太满意。
他们熟稔了不少,不再重虚礼,林奚也能做着自己的事,顺带招呼一下她这个好性子的未婚夫婿。
“当真……”
这话听不出是质疑还是肯定,林奚抬头看了一眼,薛树玉竟露出一种熟悉的委屈神色。
“既要问,又听不得实话,自讨没趣。”
林奚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很浅,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但薛树玉还是看见了。
“好啊,你还笑话我——”
所谓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但薛树玉一个人也能闹得起劲儿,人前再稳重周全、端庄持重的世子,也只是个风华正茂,有些玩心的少年罢了。
可惜,他在家中,做不了快活洒脱的少年,也当不成备受宠爱的儿子,渐渐地便失了少年人的心气。
“我们婚期将近,这几日不能常过来了,你虽待嫁,却也莫拘束自己,去城郊散心、山中采药,都好。”
“只是要小心些。”
薛树玉这话说得极小心,似乎颇有心事,眼底虽有喜色,更多的却是不安。
“你有话直说便是。”
林奚说完便觉自己的语气不对,担心薛树玉多想,“我们,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吗?”
感觉到林奚握住自己的手,薛树玉很是欢喜,“我只是担心……担心你嫁入府中会不自在,会不开心,我,却是那个害了你的人。”
“我怕你厌恶那里,日后连带着也厌恶我。”
“惠卿,我知道这些话说来无用,你我都不能做主,但树玉活着一日,定然会待你好,让你欢欣安然。”
林奚有些招架不住,薛树玉的爱写在眼睛里,她有些害怕,害怕她难以回馈同等的爱,可也有些向往,向往这份纯粹的喜欢。
“世子与国公府的其他人不同,惠卿不会因为旁人琐事,便迁怒世子。”
“我不喜欢你唤我世子……”
对国公府的事,薛树玉虽算不上敏感惊惶,却也讳莫如深,不用多费心打探这高门秘辛,林奚也猜得出她即将嫁入的是个什么“大染缸”。
人心确实可怕,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他们是什么豺狼虎豹,总还要会一会才是,只是这样经营算计的日子,到底不是她想过的。
她只是不喜,并非不会,若真有事,她也不会放任。
纳征、请期都结束了,如薛树玉所说,他们的婚期已近,但林奚还是出了趟城,左右没有什么需要她准备的,到日子了披上嫁衣就好了。
大婚前还在城外积了一份功德,兴许也是好事。
坐上花轿时,林奚还是淡定的,她……就这么嫁人了,嫁给一个异世之人,如此离奇,或许此间一切,都是大梦一场,醒了所有便都消失不作数了。
“行却扇礼——”
薛树玉接过红绸,牵着林奚缓缓向前,直到林奚放下扇子,才与她对视上,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薛树玉的脸上还是藏不住的欢喜。
到底是国公世子的大婚,便是国公和夫人再不喜薛树玉,面上也不会做什么,并且把他的婚礼办得盛大漂亮。
薛树玉是国公唯一的儿子,再如何都没人能越过他去。
何况他性子温良淳厚,素来上进勤勉,无甚错处。
薛树玉望着身旁的妻子,不知是谢惠卿不胜酒力,还是真的羞涩起来,她的脸上竟泛着红晕,可爱极了。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
薛树玉小心翼翼地把方才剪下的头发绑好,放进锦囊中。
“娘子……”
薛树玉生得好看,人如其名,玉树临风,肌肤也如玉一般细腻光滑。
“娘子……”
红帐落下,烛火尽熄。
“娘子。”
觉出林奚不曾抗拒,薛树玉终于光明正大抚上她的脸颊。
“世子……”
“不对。”
林奚的头发垂在肩上,薛树玉若无其事地挽起把玩。
“夫君……”
后半夜,薛树玉才沉沉睡去,他抱得很紧,睡着了也不松手。
林奚周身全是薛树玉的气息,他的怀抱很暖,很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