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可愿留在这里?”
“可有名姓?”
“……令明。”
“既然无姓,便随我好了。”
“令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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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明是个弃婴,自她记事起,眼中只有三个人,将军、公子和小姐。
她喜欢待在角落,藏起来,注视着一切,读书的公子、玩耍的小姐,往来的家丁、总忙着的管家,很少有人能发现她,但只要小姐唤她,她便会出现。
刘子温将她培养成暗卫,却未让她成为虎贲,令明第一次生出了不满和怨怼,只是是对她自己的,原来她还是这样无用,不能为将军所用。
公子说她错了,她长在府中,与虎贲中人本就不同,不入虎贲,不受束缚,可以一直跟着小姐,有什么不好?
“你不是最喜欢妹妹吗?”
令明有些讶异。
“公子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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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来的人幸又不幸。
刘家大难那日,令明第一次拔剑指向她曾熟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忽然就不认识了,她并不害怕,只是庆幸,幸好小姐不在,幸好他们还有退守之地,而她会护着将军和公子,杀出去。
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挡得住强悍的虎贲,两人都被刘子温护着送了出去。
公子聪慧,寻了机会拉着板车,把还剩一口气的将军带了出来。
至于令明,她戴上帷帽引开了追兵。只是,与其说是她引开的,不如说是他们装作未看破,追上来的。
他们没有杀她,但她还是与公子失散了。
摆脱追兵后,她立刻去国师府寻小姐,可公子早就接走了小姐,不知去向了。
自此,令明一边流浪,一边寻小姐,直到遇到顾玉。
那是冬日,大雪封山,她也不知道在哪,大概离长安很远了。
她在一个西域舞团里打杂、伴舞,做的事不少,但好歹有饭吃,只是时局不好,哪里还有打赏,舞团无以为继,只好解散。
她失了生计,自是难熬,初时还能在山里打些东西,烤了充饥,戳几条鱼也还不错,只是自制的弹弓箭矢粗糙,不堪用,雪愈大,无遮蔽,无冬衣,此地荒凉,人烟稀少,似遭过战乱。
令明寻了个无人的屋子,屋子漏风,她燃了火,蜷在墙角,遇到了前来巡察的白吻虎。
“还是个会武的——”
“好剑啊。”
“少将军,是个小丫头。”
令明只是沉默地瞪着围住她的人,眼尾的一颗红痣更加明显。
顾玉一眼便瞧出了剑上的机窍,他只觉得眼前的姑娘是当年受了牵连,逃出来的孤女,做主带她回去。
令明日日勤学苦练,招招皆为制敌于死地,处处透着杀气和戾气,与旁的兵士截然不同。
未几,顾玉回京袭爵,渐成股肱之臣,言凤山锋芒极盛,不得已暂避保全,远离朝堂。
五媚细致周到,不论是对顾玉还是令明,而令明只是戴着面具,隐在角落里,守着他们,无需伸手照顾她名义上的主子,五媚太好了,会时时想着他们。
顾玉是个极开明的主子,并不在意令明在外面做什么,也不觉得她戴着面具,藏头露尾的,有什么不好,只是习惯地露出温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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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平康坊的令茗娘子最近总在一寻常酒肆跳舞。”
“这可奇怪,平日里便是有人豪掷千金,也不见令茗娘子多舞片刻……”
“兄台去的次数不少,却是个不知事的,令茗可算不得平康坊的人,来去也算自由,十天半月见不到都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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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绿罗裙,旋袖逐风轻。”
韩子凌是个锦绣书生,从没有贬损之意,他更是个怀着赤子之心、凌云之志的英雄,生前身后皆应享盛名。
“还有呢?”
“什么?”
因为醉酒,韩子凌的眼神有些迷离。
“后面两句是什么?”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他说下一次会告诉她。
“怎么这些日子没见你出去了?”
五媚拉着令茗坐在榻上,“还在找吗?”
令茗摇头,回到长安后,混迹在平康坊,她也打听了不少事,公子一直被虎贲通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暗着去寻只会招来麻烦,公子聪慧,肯定不想她去多事。
“他,要离开长安了。”
五媚大概能猜到令茗在说谁,不是她失散的亲人,是个爱喝酒的书生,令茗竟然说他有趣。
“你可是……舍不得?”
“没有,只是熟悉的人又少了一个罢了。”
令茗的眼神有些闪躲,五媚也不探究,“你最近总不着家,将军还和我问你呢,去交代交代吧,将军的护卫~”
顾玉一直说自己是令茗的亲人、哥哥,令茗便强调她是护卫,五媚总拿这个来调侃。
“你们只要出府,我就在附近。”
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