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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一跪一拜一叩首，只待佳人共白头。

壹.

马嘉祺一路跟着张真源到了大牢，外边已铺了层雪，大牢内则更冷，马嘉祺紧了紧大氅，而走在前边的张真源不怕冷似的，严寒天只着一身便服，双手冻得通红。

不多时，张真源停在一间牢房前，角落里的一抹白十分扎眼，原本裹得严实的人儿此刻正赤着身子靠在墙上，刚受过刑，伤口还在渗血，白净的脸上沾了些尘灰和泥土。

那人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以为又要把自己拖出去审，下意识地往后缩。

张真源“过来，你不是要见马将军吗？”

张真源蹙起眉，掩着口鼻，

张真源“马将军，这个就是金禾。”

金禾听见这话，抬眸看向张真源身后的马嘉祺，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天青色的眸子黯然无光，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腰上围了块布，看着像个野人。

踉跄着步子走向马嘉祺，抬手想要抓马嘉祺的胳膊，却被躲开。

金禾“你可还认得我？马将军，你说，你可还认得我？”

金禾指指自己的脸，眼里透露出的，嘴里说的，都带着恳求。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只得愣在原地，面上无波无澜。

金禾还是看着马嘉祺，妄图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见他不语，原本攥着拳头的手无力地松开：

金禾“好，好，你们这些个武夫，皆是些负心汉，负心汉！”

随后又淡然一笑，

金禾“罢了罢了，忘了便忘了，贱命一条，又何劳马将军惦记呢。”

金禾再次挪着步子，坐回角落，泪珠大滴大滴往地上掉，一抹红爬上眼尾。

原本那股子劲儿也没了，灰头土脸像个疯子。

马嘉祺“同知，可否让我与这嫌犯单独聊聊。”

张真源点头允了。

马嘉祺轻着步子走向那人，可这动静还是被敏锐的人儿捕捉到。

金禾又往后缩缩，想把自己揉进墙里。

马嘉祺已走到金禾面前，那人偏头不看他，嘴里喃喃道：

金禾“既忘了，就莫要再近我的身。”

马嘉祺“你说的马将军，可是叫马嘉祺？”

金禾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后轻轻摇头：

金禾“我不晓得他的名字，只是听他身边人唤他一声马将军。”

马嘉祺看着眼前的人儿，仔细想了想，似乎想起来什么，他脱下身上的大氅，为金禾盖上：

马嘉祺“天寒，别冻着。”

金禾不明其所以，但还是结果大氅，原本麻木的身子暖和了些，上边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当他再次抬头时，马嘉祺已经走出牢房，留下一个背影。

金禾就这么看着，嘴里嘀咕：

金禾“这人甚是奇怪，不是马将军，怎长得与马将军这般相像。”

贰.

马嘉祺上了马车以后，心里五味杂陈，那次与父亲的彻夜长谈又浮现在眼前。

平成338年，宜昌帝登基，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秦城。

马卿赋奉命收复秦城，也是自那次战争后，他得了个“日沉西山”的名号，后来隐退，娶妻生子，过上了闲人的日子。

当时马卿赋年纪不大，刚过而立，正值壮年，性格也是正义凛然，救了不少被高阶贵族压迫的穷苦人，这金禾，就是其中一位。

出身青城丁家，后来家道中落，被迫学艺卖艺，但他卖艺不卖身，因此常常遭受毒打。

后来被秦城的人掳去，当了舞姬，舍了本名，又被秦城金氏赎了身，也就随金姓，单名一个“禾”字。

马卿赋也是在偶然间看见他吃主人家的残羹剩饭，起了怜悯之心，给他买了几个包子，金禾为此对他感激不尽，两人聊了许久，他只说自己出身丁家，其他的，许是不愿再提，马卿赋也不得而知。

今日那金禾许是将自己当成了父亲，马嘉祺揉揉眉心，马车也随之停下。

下车回府，正赶上饭店，马卿赋让他去净手吃饭，姒稚坐在一旁不言语。

马嘉祺“爹，今儿……”

马卿赋“食不言，寝不语。”

马嘉祺噤声。

饭后，马卿赋让马嘉祺去书房一趟，马嘉祺应了。

马卿赋“你今日，去大牢了？”

马嘉祺“爹，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马卿赋“迟暮告诉我的。”

马嘉祺点头，马卿赋又道：

马卿赋“可有见到什么人？”

马嘉祺“见到了，就是那日您与我讲的金禾。”

马卿赋叹了口气，道：

马卿赋“都是些尘封往事了，再提也没意思。”

马嘉祺看出了父亲的情绪，转而问道：

马嘉祺“那金禾，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马卿赋“说来话长，他啊，可算是命运多舛。”

马卿赋倒了杯茶，递给马嘉祺，

马卿赋“我给他吃个包子，他竟要以身相许，只是那时我已有了心仪的女子，便是你娘。”

马卿赋“那时他也正值舞象之年，听着他说出这话，我也着实惊讶。”

马卿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马卿赋“本以为只是玩笑，谁知他还记着。”

马嘉祺静静听着，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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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清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