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又是圣经（上）

在暑假，热浪滚滚的不止天气。另一种狂热也很快席卷了这个小镇——一场声势不小的宗教奋兴运动开始了。

几位巡回布道者来到镇上，声音洪亮，手势有力，在临时搭起的巨大帐篷里，一连几天举行奋兴布道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兴奋，仿佛上帝之手亲自搅动了密西西比河畔沉闷的空气。

这股热潮自然也裹挟了镇上的孩子们。我和同学们也去凑了热闹，挤在人群里，看着大人们泪流满面地忏悔，孩子们也深受感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亢奋，许多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孩子，此刻都显得格外庄重，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帐篷里人头攒动，烛火摇曳，布道者声泪俱下地讲述着罪、悔改与救赎。他们描述的地狱之火如此真切，以至于好多大人当场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地忏悔自己平日的疏忽。

我也被那种集体情绪感染了，内心受到不小的冲击。布道者说的某些话确实戳中了我——关于宽容、自省，关于内在的平安，这些听起来比父母口中那个专横的“上帝”要亲切得多。

但我心底那个怀疑的声音始终没有消失。当布道者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按照他说的方式祷告，上帝就必定会满足一切“合乎神意”的祈求时，当他把任何不幸都简单归咎于“信心不足”时，我忍不住在心里撇嘴。

这听起来，和父亲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逻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只是换了个更宏大、更不容置疑的名义罢了。

奋兴运动的效果立竿见影。最让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发生在村民们中间。仿佛一夜之间，大家都成了虔诚的信徒。

运动热潮还未完全消退，汤姆（他已经卧床两个星期了）的麻疹竟奇迹般地（或许只是巧合）好了一些，他能勉强下床，在镇上慢慢走动了。但当他虚弱地走到街上，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目瞪口呆，忧心忡忡。

乔埃·哈波，他曾经的“海盗”战友，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圣经》在树荫下苦读，表情严肃得活像个小牧师；最滑稽的是本·罗杰斯，他不再捣蛋，而是挎着一篮子宗教传单，四处“访贫问苦”，见到汤姆竟一本正经地递过一张，劝他“珍惜上帝给的第二次机会”；就连吉姆·霍利斯也一脸沉重地对汤姆说，他这次得的麻疹是“上帝难能可贵的警告”，要他深刻反省过去的顽劣。

汤姆看着这群突然变得“圣洁”起来的伙伴，脸上的茫然和失落几乎要溢出来，他赶紧伤心地转过身，仿佛无法接受这个陌生的世界。

当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镇外那片熟悉的河滩上找到了我和哈克贝利。那时，我正在指导他读《圣经》里的《民数记》，读到了米利暗的故事。

“看这儿，”哈克指着段落，慢吞吞地念着，“她因为说摩西娶古实女子的事，就长了麻风……被关在外面七天。”他挠了挠头，“她之前还立了功（当摩西还是个婴儿被放在篮子里顺尼罗河漂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