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下)

各抒己见，她抱膝靠着身后的软枕，轻轻摸着趴在她肚子上的大金毛，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案头读物和说书话本还是有区别的，我还是认为，说书最重要的是情节，精彩到足够让人想要追下去，哪怕每一次更新都要相隔好多时日。”桃夭固执己见，她无比坚定，“我不否认未眠的原作非常、非常耐读，但是一味地抒情与回忆，倒叙的平铺直叙太难吸引读者，尤其是这个快节奏的社会。”“可是难道就一定要迎合这样的风气吗？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文学因为商业类型千篇一律、乌烟瘴气、泥沙俱下，难道我们也不能为此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吗？”杜若不理解，她侧目，目光锐利，“桃夭，我想我们有不遵循市场那一套的底气。我们已经不仅仅只是一部作品的说话，还是一种态度，一种世家对于市场的态度。你我都是文学出身的，纪元文学史你学得比我好，你就没有任何想要改变这种状况的意愿吗？”

桃夭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她。杜若也追着看向她。影婆娑和月见草相视一眼，前者清清嗓子：“可愿听我一言？”“你说。”杜若迫切地望向她，“你在有戎时间比我们都长。”“未眠此次作品是带了政治目的地，商业市场是否迎合、是否盈利，对于有戎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更何况，以有戎之名，政治意味已经非常明显，所以未眠的作品，是走精英文学这一条路的。精英文学，在我们浅薄的观点里，异于通俗文学，承担着‘人学’‘精神高地’的文学责任——我的意思是，未眠的文字需要有个性，精英文学固执的坚守，这不是现在的市场能够容得下的。”

“未眠，《星辰花开》，是你的作品吗？”冷不丁在角落响起疑问，青木香举起手，懒洋洋地趴在毛绒毯上。天樱宿看过去，等她下文。“文笔很像，缓慢细腻的抒情，纯粹的爱意，前生今世的穿插，只有《洛阳》《星辰花》的主笔可以写就。但是，很显然反响并不好。我看了你新作的第一章，我不认为这样的作品在市场获得了它应有的评价。”青木香望向她，轻轻叹了口气，“未眠，你甘心吗？”

一时间，坐在角落悠闲自得的人成了焦点。

她垂眸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看着他凑上来蹭蹭，笑了笑：“我还是那个态度，我的文字对于作品是否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影响；剩下那百分之五十，是你们正式说话的影响。我不可否认市场对作品是否成功确实非常大的影响，但是现在存在的多元化倾向，未必就需要我的文字扭曲我的喜好去迎合那些广泛意义上的世俗。在来之前，我已经询问府主公子的意见了。”

“他们怎么说？”纷纷看来，她们目光热切。

“有明确的规划了吗？”白日里，仲兄和她一起在一楼的日光里享受着清闲，不远处还有爱人和两个小孩子读书的稚嫩的声音。“我尝试过了，用他们喜欢的方式来布局，锺阿兄，我写得无比艰难。血腥残酷暴力与成片的、漫长的死亡是既定的事实，我无法回避，却也无法渲染——那些所谓的冲突与矛盾，在玄华天真烂漫的世界里，我一个也编造不出来。”她声音很轻，望着窗外成片的淡粉与枯褐，长叹一声，“大概我也有，那种所谓文人的傲骨，不愿意虚与委蛇、折节而生。”

“那就依你的路子来。我之前让晦光和惊霜一起研究过了，有关晚高峰电台的播放内容。电台，就只是我们有戎实验，直播结束后，会将当日的音频放到我们官网的对应栏目，感兴趣的，也可以来听听。如果后续民众的反响非常，那我们就可以将去直播平台入驻，光是我们账号带去的流量就足够那些平台递出橄榄枝，不会破坏一丝一毫直播的节奏。我是这样想的，也已经谈妥了，电台那边帮我们专门开了一个栏目，第一日第三日第五日三天傍晚五点到六点，与此同时，原来那个节目照常。”“我现在更担心更新得如此之快，会不会，会不会出现我被追着赶稿的可能？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不更新，她们怎么办？”无比认真地询问，她望向自己的仲兄。

“没关系，姑娘和我说了，说更新故事不着急，她们也可以讲讲一些圣城里学来的知识，或者是一些政治改革，一些时新观念，桥梁已经来与我说了，是溟河传来的通讯，他说桥梁会有人听完全程，估计会造访嘉明府邸，我应允了，相信桥梁吧，她们会一同对此负责。所以宿宿，你需要考虑的，只有你的文字，究竟是按照你一贯的风格，还是做出顺应世俗的改变。”他说完，望向被日光照得毛茸茸的妹妹，眉眼含笑，“看来是要按照自己的风格了——那也没问题，有有戎桥梁的托底，以及贵族在后面的推流，宿宿不必担心。说不定我这边史书一点一点编纂，也会拿几卷去上面露露面。”

“那就是按照自己的意志，一以贯之了？”听她娓娓道来，终了，杜若长舒一口气，然后看向对面，颇有些得意。桃夭轻哼一声，耷拉下脑袋。“当然，我的选择，也并不意味着一直都会这样走，也许后面会有一定的市场化倾向，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我与公子商议之后，将正式的开始时间确定在明年元日假后，所以这半年，可以慢慢预热，比如做一些主要人物的形象勾勒、一些人物性格的塑造，以及一些画外音。暂时是这样，我们虽然暂时不走市场的道路，但是如果可以用消费者喜欢的手段来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宣发行为，我也不会阻止。”

“说道这个，未眠啊，你有没有兴趣，给主要人物来一个画像。”摩拳擦掌，璇钰兴致勃勃，“我可是美术生出身，那些个单调静物我勉勉强强，但，也许这个风格，可能会适合你的文字。”“我看看，你们都有有戎的族徽吧？”她抬手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看向在座的各位。“有。”异口同声，她颔首：“族徽上的，就是玄华，由婆娑设计、府主审核，最终定稿。”

文件夹翻开，第一幅是淡淡的山水。“流雪的，写意画？”她疑惑地抬头望向蹲坐在身边满是期待的姑娘。点点头，又点点头，她眨眨眼：“原件被我赠与我的老师了，这是扫描版打印出来的作品集。你看后面！”翻动页面，第二幅是细腻精致的工笔画，鹿回头。“工笔画，相当传神，璇钰，你好厉害！”影婆娑不由惊叹，“你自学的？”“艺术学院那些我都不想说，无聊枯燥，还不如流雪本土的画技，自己瞎捉摸，网上倒是有很多人点赞收藏，之前约过几张稿，赚了点生活费这才不至于被家里拿捏。”将那些旧事讲来，璇钰笑笑，“后面还有，未眠。”

于是都凑了过来，围成一个圈。

第三张是可爱风格，是两只兔子，垂耳兔想立耳，立耳兔想垂耳。第四张是华丽风格，繁华似锦、亭台水榭，身着华服的女子背倚栏杆望向天上星宿。“这张我见过，我刷到过你的账号！我还留言惊为天人！”风絮愣住，然后一把抱住璇钰，无比激动，“你是不是换了联系方式？”“嗯，避免家里打扰。”应声，璇钰微微蹙眉。“我找你约过稿子！”反应过来的鹤璧凑过脑袋，看着第五张：“这张……是风絮你给我看过的。”“对，就是这张！这张是我找你约的稿。我说里面要有我和鹤璧的象征，左边半壁见海日，右边满城风絮！”立刻抱着画师左摇右晃，风絮开心无比，“我居然认识我特别喜欢的太太！”

天樱宿望着这张图，侧目望向影婆娑。注意到视线，她疑惑地歪过脑袋。“婆娑，你和璇钰一起负责，如何？我给府主大人递过你为我作品做的插图，他很欣赏。”她笑了笑，“图文并茂，不遑为一种吸引读者的方式。我现在想着。是不是可以拿你们的画做宣传？”

“婆娑的画我也见过，非常美！”好不容易脱身，璇钰晃晃脑袋，向她伸手，“那，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璇钰。”一只手横过来，好一会儿，影婆娑才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晃晃，“我虽然画过衣稿，但是人物画我并没有那么擅长，璇钰，之后请多指教。”“服饰正好是我最不擅长的一部分，取长补短，不失为天作。”璇钰望着她，开心地笑着，“请多指教。”

天樱宿将画册合上，递给她，又看向最早加入有戎的族人：“那我是否也可以抱着期待看看画师们为我拙作的插图？”“那是自然！未眠的作品，有戎的作品，当然需要最好的！”两位画师一同看过来，无比坚定，“竭我们所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