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西胤和覆雪的两位府主一同不请自来。匆忙出门迎接,天樱宿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一边盘发一边往嘉明府邸走。穷绝就抱着纸笔跟在她身后,一边匆匆跟着一边宽慰她:“阿樱不急,她们只是到有戎地界又不是已经到嘉明府邸。”“不知道是什么事,那么着急地要我下来。”终于将长发工整地盘好,天樱宿深吸一口气,终于放慢了脚步——原因无他,嘉明政府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怎么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接到你们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家里跟阿兄他们吃早饭。”有些埋怨,她翻开新一页,疑惑,“有什么事需要你们两位一起到访?”
“我先来吧,我的事比较多。你记不记得你之前问过我关于我们这届重云、桥梁以及你有戎的信誉问题?”暝霓珂说着,把一个优盘塞给她,“里面是我那边整理完所有数据和汇总的记录和结论,我桥梁留了一份,重云留了一份,你们也给一份——内容是一样的,感觉你们在,我们会有很多底气。”
垂眸打量这个优盘,天樱宿点点头:“我知道了,有戎府主来做有戎的支柱 有戎做你们的支柱。”“那不是直接可以说有戎府主是重云的支柱吗?”睦月辉疑惑地望向她。“是这么个理,早就定下来了,只是我观你有戎的府主有退位的打算——你们的家事我不管,我想问的是,圣城会议的权力,你打算怎么夺过来?你反对特权、反对神权,把你手头最有力的两件武器,全部都否决,你要如何夺权?”暝霓珂沉重地叹气,忧虑地望着,“律法与改革都需要圣城会议的配合,他们不肯,我们也会受到很大程度的掣肘。”
天樱宿沉吟着,她的指尖敲着桌面:“用特权当然可以达成我们想要的目的,但是,这样的成果就真的能够长久地传下去吗?”“传下去?那就交给后人考虑嘛,你难道要一口气就将这些机构全部完善吗?”暝霓珂笑了笑,“与时俱进,没有人可以一开始就找到全面的解法。说回夺权,天樱,不许逃避!”“这样吧,我问你,你觉得是让圣城会议换一批人能得我心,还是直接将圣城会议废止能得我心?”她托着脸颊,带着笑,但声音却阴恻恻的。“自然是废止,只是我们就会失去人心,天樱。”睦月辉蹙眉,她无比慎重,“而且改革也需要许多人齐心协力,只靠贵族,哪怕是发动家族,恐怕掀起的风浪也十分有限——可是我们的改革并不只是儿戏。”“我知道,所以——我想等一个机会,让圣城会议触怒民众,从而支持我们暂时废止圣城会议。直到改革进入缓和期,再赋予生成会议以长期监督观测的职责,这是我想法。但是这个计划,还没有与府主大人们商议过,只是一个雏形。”天樱宿头疼地揉揉眉心,长舒一口气,“总归这是之后的事,先说说你们到来的本意吧。”
“也能算是千里迢迢了,千里迢迢过来,只为了告诉我西胤民意调查的结果,并询问我对圣城会议的看法吗?”她歪过脑袋,带着狡黠的笑意。
“那当然不至于,我们来问的是,要不要从重处罚。当年我们定下的律法,是因为还是平民身份的天樱你被造谣。那时候定下的最高刑罚是有期徒刑二十年,且终身无法剥夺参加互联网的权利。但就算在这情况下,他们依旧如此猖狂,你有戎当年忙碌战事并未追究那些造谣生事、动摇军心的造谣者,他们逍遥法外,是不是让他们放松了戒心以为我们的律法只是摆设?所以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自己的手了?”睦月辉轻轻敲着桌面,带着笑,笑意不见眼底,“看你和有戎公子的意思,崔嵬小姐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若非你及时赶到,恐怕都快头七——侮辱人格已经到人格屠杀的地步、侵犯肖像权名誉权等人身权、大肆制作并传播淫秽制品;同时还挑衅了重云贵族律法的权威——我认为完全可以从重判刑。”
“那么按照覆雪府主的意思,从重判刑如何判?”穷绝侧目看过去,幽幽问。
“第一个造谣者,直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将他的所作所为全部公之于众;第一批转发谣言的账号全部判处无期徒刑,剥夺互联网使用权终身。”睦月辉轻轻笑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方才藏于自己袖中的月相水晶球,“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儆效尤!”
“说起来,我有戎的事,是不是也可以提上议程?”穷绝冷笑一声,意有所指。“有戎那个案子明明更名正言顺,你们却还要用平民之间的案件。”暝霓珂望向他们,忽然点了点头,“不过,按照天樱的想法,可能确实不太认可之前的事——毕竟那些影响在贵族阶层而非平民阶层之内,对他们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强。但是现在,网络暴力这把火很快就会烧到他们,我想很快,他们就该坐不住了。”
“但网络暴力这种事,真的更多在女性身上,这把火真的能够烧起来吗?”穷绝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们,轻轻敲着桌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种默然的态度一直是我们改革的最大阻力。”“是,我们可能还抱着能够改变世俗的想法积极投身,但是那长一辈的人可都已经逆来顺受并且认为自己就是绝对真理,一次次一次次打压我们这一辈的积极性,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炽热的心最终变得无比冰冷、市侩、自私——代际之间的蔓延是我们必须考虑并尽可能减弱的因素。”天樱宿沉吟了一会儿,难过地摇头,“我家里的姑娘们还被勒令偿还家里培养她们的费用,府主大人还在为这件事奔波。”
“圣城已经成立三千年左右……是不是扶桑的政令存在问题?”暝霓珂揉揉头发,“不应该啊……”“府主大人昨日已经非常无奈地和我们说了,说我们法律意识不够,所以我在想是不是需要再圣城专业分流之前就开一堂课,确定自己的权力与义务,哪些权利是我们本该享有的,哪些责任是我们应该履行的——以及,昨天那群人惊扰我有戎安宁时,有些人当着我族男性成员的面想要侵犯我族的女性成员,所以我想请教这个问题,覆雪府主,这是观念问题,还是律法缺憾?”慢慢悠悠将一句长长的话道来,穷绝也拿起笔,虚心求教。
“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之前天樱的观念,认为利益不相关者才能毫无顾忌地使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我十分认可,但是,哪怕是利益不相关者,想要真正取证来证实对方进行了相关的侵害,比如职场性骚扰,依旧是一个难题。放到现实之中,利益相关者除了举证难,还有利益威胁、道德审判、社会舆论等等众多问题,并非单纯严厉律法与教育普及能够改善。想要将这种事杜绝,恐怕还需要我们一代一代接力进行。”缓缓道来,睦月辉垂眸,无比难过无比心痛,“是这样,哪怕身居高位我们,也会被这样的观念裹挟着一辈子都只能在父家夫家子家的阴影下。未眠,哪怕是你,也不得自由,我想这也是有戎府主一直对你与将军的爱恋如此谨慎、要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确认你们关系的主导者是不是天樱,你又是不是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意志,而不是迫于外部压力。”
“先不说他们,那对于阿樱和我,两位府主可有什么建议?”穷绝认真地望着她们,诚恳真挚,“我希望我的爱人不会因为而背负更多的世俗的压力。”睦月辉和暝霓珂相视一眼,一起乐不可支:“你问我们吗?有戎的将军,你真的很天真,你想想哪怕是我位居西胤府主了,他们还会仗着道义来指责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有办法让有戎大小姐能够置身事外、对于恋爱的指责?”睦月辉也摇摇头,又摇摇头,叹气:“不过按照你的性子,兴许世俗还真的,会拿天樱没办法。”
“那就拿实力,我要他们求着我们,当男性有求于女性又无法用强权暴力等手段获得女性的利益时,他们总不敢再说什么了不是吗?”天樱宿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我确实救不了她们,至少现在,我还救不了她们,对吧?”“对,所以天樱,我想相较于考虑你这样能够救更多的人,可能更适合考虑一下,如何放过自己。我觉得你多思多虑……有戎府主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我只能这么说。”睦月辉握住她的手,望着她漂亮的樱粉色眼眸,“要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一些呢?”暝霓珂低头望着自己的书页:“恐怕是,当民意真正认可天樱时,天樱才能真正松一口气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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