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的人……
在外面玩了一夜,哪怕光线不好,穷绝也依旧拿着相机在夜市将散未散的时候带着他们重新走了一遍街肆,拍了许多照片,最多的还是天樱宿一个人的照片。在送走霞蒸与芜斐之后,他们相视一笑,火光兽背着小火光兽,玄华展翅,一同踏上前往东方海岸线的路程。在四年前,曾经放声歌唱的地方。
“小家伙累得沾了枕头就睡,阿樱怎么还那么精神?”回到家里时还一片静悄悄的,他们化风上了楼,这会儿两人都洗漱完,一个靠在床头,一个正站在床沿梳着刚刚吹完的头发。天樱宿正拿着他的相机仔细看着他一晚上拍的照片,闻言就抬起脑袋,带着笑:“拍这么好看?”“阿樱自己好看,我拍照技术不好。”他坐下在她的床沿,抬手唤出火光把小家伙抱起放在床上的悬浮台,“阿樱,可有喜欢的?”“要你来挑,挑好之后我们把它洗出来,给我们的照片墙添砖加瓦。”眉眼弯弯,天樱宿指着书柜上的磁吸照片墙。“感觉做成相册也漂亮,阿樱,你的手账贴纸还用吗?”小心翼翼地问,穷绝凑过去碰碰她的额。放下相机,天樱宿点点头,忽然就有些难以置信:“你想用就用,我想应该会很漂亮。你买的东西里,不会还有相册吧?”轻轻咳了一声,穷绝一个翻身,越过她的身体藏到里侧,点点头:“我知道出门会拍照,所以提前备了。”
她愣怔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飞出神力将昂贵的相机托着放到了那边的书桌上,她躺平身子,然后一滚就滚到他的怀中,蹭蹭他的脖颈,安心地靠在他怀中:“你到底准备了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如果阿樱知道,不就称不上惊喜了吗?”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她抬头,撞上他温柔的目光,“我们最重要的出游计划已经结束,剩下几日,阿樱是不是就要去三楼研究典籍?”她点点头。“带上我吧,我翻译成鸟虫篆方便他们看懂。”故作可怜兮兮地低下头蹭着她的额头,穷绝吻了吻她闭上的眼睛,“好不好?”
“好——”拖长了声音,被他温柔的、密密麻麻的亲吻闹得脸红脑热,她小幅度地连续地晃晃脑袋,像出水的鸟儿抖落多余的水珠一样,“哎,我们出门前就已经调整了双筑的格局,什么时候,去将亲王接过来?”“父亲在慢慢收拾府里的东西,和我说他收拾完就会告诉我,我们再去接他。藏书室被放到四楼,阿樱还要多走一楼。”说着说着不由心疼起爱人,他又凑下来吻了吻她的鼻尖,“蜷儿荆楚的房间也被放在楼上,不知道他俩愿不愿意住呢。”“小家伙们年纪还小,阿兄给他们房间里装了隔断墙,这次去冰耀也是去确认荆楚的归属,要是能够确定下来,正好带他们去看看。”说着,她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歪过脑袋靠着他,“我们今天可以睡到天黑吗?”“感觉阿樱会因为饿而早些醒来——没关系,今天也是休息日。”吻吻她的眉眼,穷绝拥紧了她,“睡吧,阿樱,晚安。”
祭品啊祭品……你以为与幽冥域联合,与所谓的两族联合,再进行所谓的改革,就能够挣脱你既定的命运吗?归来吧——我的祭品,我的天作之合,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一阵汹涌的黑扑面而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终于挣脱那个恐怖的梦境,她睁开眼睛,抬手一摸,全是汗珠。惊魂未定,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房里光线很暗,声音也没有。她呆滞地坐在床上,裹着被褥,抬手为自己抹去新涌出来的汗水,回忆着那个梦——
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句悠悠然的威胁。他找到了我,又找到了我,没什么能让我自救,难道一辈子都要活在云神的阴影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悸压下,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
“醒来了?嗯?怎么了?我去楼下拿了好吃的上来,快七点了,峰爻羽锺已经开始烧晚饭。”立刻让火光托住美味的饼干,穷绝伸手将颤栗的爱人拢入怀中,一遍遍轻轻抚摸她的头,“又做噩梦了?”“云神……不会放过我。”她把自己藏在爱人怀中,就好像这样不用面对那些恐怖的厌恶的一切,“清穹,清穹,你抱抱我,你抱抱我……”爱人的怀抱应声而来,无比坚定用力地将人圈起,她感受着来自爱人的温度,终于呼出一口浊气。
“怎么净挑着我们放松的时候来?”不由不满,穷绝一遍遍抚着她的背,啄吻着她的眉眼,言辞含糊不清,但是心思一干二净。“不知道……”感觉脸上温度升高,她不由晃晃脑袋,摸摸他披散的发,换了话题:“几点了?”“快七点了,我的爱人。”轻轻摸着爱人的脑袋,他带着笑又重复了一遍,将她藏到自己怀中,“阿樱洗个脸清醒清醒,我们下楼吃饭去。”“蜷儿睡醒了没?”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脑袋埋到被子里蹭了蹭,又抬起头来。“睡醒了呢,问我什么时候带父亲来,或者什么时候去冰耀族,她闷闷不乐地和我说想荆楚——可能小孩子之间的感情我们已经不太懂了吧,或者这小家伙特别喜欢荆楚照顾她。”耸耸肩,穷绝轻轻帮她梳着发,“以前我也这么黏你吗?”“不知道呀,反正我们以前基本不分开。”软着声音撒娇,她抱着自己的爱人,“后面几日我要抄书,清穹你来翻译。”“好。”发自内心的想要亲近,穷绝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心,“去洗漱,我收拾一下床铺。”
“阿兄!你在做什么?”楼下香味扑鼻,天樱宿趴在穷绝背上,扬起脑袋吻了吻,“真香啊——”“哦,起来了?是炸面排,下午闲着无聊,对着之前抄录的菜谱捣鼓了一会儿,尝尝看?”长兄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还做了红烧鸡翅和鸡米花,蜷儿趴在羽锺肩上不肯走,你们谁过来把她抱走——现在吃那么多晚饭还吃吗?”“你不许喂她吃那么多油炸的!”嘴上是无比着急,腿上倒是抱着爱人慢悠悠走来,穷绝背着爱人停在厨房门口,轻咳一声,“羽锺,把蜷儿给我。”“可是我还想吃!”毛球往自己舅舅的怀里瑟缩,连蜷抱着自己的尾巴,委屈巴巴地。“还有多余的,下午我和你羽锺舅舅捣鼓了好久,下次想吃我拿出来再解冻就是。”岚峰爻看了一眼连蜷,回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宿宿饿不饿?先吃点垫垫肚子。”
“蜷儿,来娘亲这儿?”天樱宿笑着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向她,“我给你削点水果好不好?清穹也是担心你油腻的吃多了不消化,晚上肚子不舒服。”身边人还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脑袋。“家里好像水果种类不是很丰富,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得硬抗了。”天樱宿指挥着爱人去开了冰箱门,仔细思忖,“蜷儿也不想腹胀到睡不着吧?”
“也不用腹胀了,蜷儿虽然比你醒得早,但是就小孩子的精力来讲,她熬到凌晨完全不是问题。”厨房里掌勺的大厨头也不回,“羽锺,把蜷儿给穷绝吧。”“如果是因为荆楚不在,蜷儿不用担心,我给你看看冰柜——看到里面的塑料袋了吗?想要吃了跟我们说,炸一下不难。”皇羽锺抱着她,打开冰柜给她看,冷气氤氲,他声音温柔,“所以吃饱了就去找尨去玩吧,好不好?”
天樱宿被爱人小心地放到地上,小家伙就立刻蹦了过来,手抓并用地挨着她蹭,什么话也不说。“怎么了?不开心?”她坐下在餐桌边最里面,摸着她的脑袋,“想荆楚了?你从前不是喜欢尨尨哥哥陪你?”好巧不巧大金毛就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他两只爪子攀着凳子边缘,黑葡萄的眼睛望着她们,眨巴眨巴。“看,尨尨都过来了。”天樱宿带着笑,伸手摸摸大金毛犬的脑袋,试探地问,“喜新厌旧?”“没有!”尾巴狠狠一甩摔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她痛得皱成苦瓜,抱着尾巴打了个滚,“嘶……疼……!”“给你揉揉好不好?”赶忙放下筷子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捋着她毛茸茸的大尾巴,“这几日焦躁?”“也没有,但是,但是,但是就是感觉好无聊!尨尨哥哥不知道很多事,荆楚和我说话,他喜欢给我舔毛,还喜欢追着我玩,尨尨哥哥,尨尨哥哥只会坐在后面看我们。”她有些不满,小声。
“尨也快九岁了,按照大金毛犬的年龄来讲,确实不像从前可以跟着跑了。”穷绝走来,端着鸡翅与碗筷,“尨,我给你弄晚饭好不好?”
天樱宿望着自己爱人赶着尨和连蜷去楼上,又看向在灶台前忙碌的长兄仲兄,忽然就想起那句话:
“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