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用·活生生

“好朴素的愿望。”翌日白日里，霞蒸带着碎玉醉月一起找了过来，换了常服的女子抱着化作原身的小妹妹看着昨日的会谈纪要，由衷感慨，“我更意外的是你竟然真的全部记下来了。”“言必信，行必果，我想打消你族的顾虑，在物物贸易上，我有这个信心，让你族保持现在淳朴的民风民俗。”天樱宿打了个哈欠，靠在爱人胳膊上，望着他们，语气不善，“说起来，你们过来，不会就为了看看我写了什么吧？”

霞蒸看了碎玉一眼，把自己团成一团，长长的尾巴盖在自己两只耳朵上。碎玉抱着醉月，轻咳一声：“昨日你避而不答的问题，我来问你，以及你说的文书交流。”“我们需要什么？”她回想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个问题。“对，总不能让我们白白受益，你肩上，还有有戎，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将有戎经营好，恐怕你族内也不会看好这个构想吧？”碎玉点点头，诚恳地望着，“我们能做什么？”“想要一些布料，可以朴素一些，我想做饰品，发带什么的，到时候帮你们就纹样什么注册版权，也好少一些抄袭等侵权问题。”天樱宿想了一会儿，忽地叹了口气，“等我今晚去逛逛集市，有什么想要的再找你们说如何？”

碎玉颔首：“那就这样说定，我还挺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我族还是喜欢一些独特的东西，要么独具审美价值，要么实用且物美价廉——工业社会缺少那些独特的东西。而我……贵族中的少数人，想让贸易，造福更多普通人。”天樱宿说着，忽然揪住她的袖子，“碎玉，给我你们的耕种日历如何？这样我也能确定什么时候来，能带什么东西。”“好，第一本会在今年冬随我族敲定的方案一起送来。这个我答应你。”碎玉话音刚落，在怀里的小火光兽忽然叫了一声，甩着尾巴。

“怎么了？”她低头去摸妹妹的脑袋，从头摸到尾巴，“今天可是你求我要跟着我来的。”“天樱姐姐能不能再带些花种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醉月把自己团成一团，“太少了，明年能种的种子太少了。”“我知道了，明年开春的一趟，我带上多多的种子，好不好？”天樱宿试探着伸手，醉月立刻迎了上去，蹭蹭她的掌心。

就在这时，不满的吼声响起，火光飞舞。天樱宿疑惑地点了点，就见火光径直冲到她怀中，粘人蹭了起来。“蜷儿醒了，在生气你摸其他的火光兽。”穷绝说着，看准时机飞出盛大的火光把那颗小毛球圈住，柔下声音：“怎么一起来就那么生气？”甚至不惜咬一口自己父亲的手指，连蜷两只爪子攀着他的手站起身，怒目而视。“我和清穹的女儿，蜷儿，蜷儿，要不要娘亲抱？”本能告诉她小家伙生气了，大概率还不太好哄，天樱宿立刻先去照顾小毛球，“还是想吃什么？”连蜷望向她，找准落点，便一跃而上，趴在她肩头，蹭蹭她有些敏感的颈侧，长长的尾绕过她脖颈搭在另一侧，“想吃水饺，娘亲娘亲，我想荆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冰耀族地？”疑惑的犬吠响起，大金毛跟下来被穷绝捏住了嘴筒子，黑葡萄的眼睛幽怨地看着他。“好吧，家里毛绒绒们起来了，看来家里两位也打算来吃早饭，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还打算回去直接睡觉，毕竟白日少事，那文书的事我现在着手去办。”“好，我等会儿也去藏书室看一下，我们都力求准确无误。”

送走客人，家里一楼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两个毛绒球。

楼梯那儿有一只小雀在那儿蹦跶，见他们看过来，就唧唧啾啾地飞过来蹭蹭她的脸颊，拍拍翅膀，咬了咬她伸来的指尖，蹭蹭贴贴。“家里没客人了，不过作为我和清穹大清早起来会见客人的报酬，家里人是不是该做一锅饺子来犒劳犒劳？”摸摸肩头的毛茸茸，又将青团子拢在掌心，天樱宿回头看向已经站在楼梯口的两位兄长，“能睡到自然醒真幸福。”“精神看起来比阿樱好多了。”穷绝也附和她，不过他还坐着，腿上大金毛犬压着，不让他动。“做饺子？简单。”岚峰爻笑了笑，他趴在皇羽锺肩头，“明明一起出来，这几日晚饭一起吃都少得可怜，今晚你们是不是也要出去？”天樱宿点头，顺便摸摸女儿凑过来的脑袋，“带蜷儿。”

“不带我们。”肯定句，岚峰爻伸了个懒腰，“我和羽锺能出去逛逛不？”“行，火光族对我们的戒备已经散了很多，他们如果问起你，你就说是玄华神使的家人。”穷绝也没隐藏，“阿樱的身份非常好用。”“那，这边建议你们去族长那边登记一下姓字，万一有为暴利所驱的商人来火光族犯下错事还要玷污你我的名，对我们都不好。”岚峰爻说着，推着皇羽锺往厨房里走，“你说呢，宿宿？”

天樱宿回头望向穷绝，只见他也在沉思。

“冒用身份？这倒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你们有什么想法？”霞蒸看向她，“我本来想说我族嗅觉灵敏，但是一想到当年镜阵也没有提前发现，不敢打包票。”“第一道防线是我族八大关隘的绝对禁止。如果第一道防线被突破，那么第二道防线就是你族的防卫。圣城族的大部分人还是需要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你族我记得有高大的城墙，这次来怎么没看到？”“那城墙当年被损毁，三年太短，没来得及重建。水渠、田垄的修缮就耗去了太多人力，加上战争族人的伤亡，哪怕是大祭司都要亲自开垦田垄。粮食也紧缺，他们捣毁了许多民生设施。”霞蒸望着街上的声象，叹了口气，摇摇头，“三年远远不够，要一切都恢复……还需三五年。”

天樱宿垂眸，叹了口气：“那看来，这第二道防线，恐怕是还不能立起来。我知道了，会与府主大人商议。”“阿樱，看这个，蜷儿说适合你。”穷绝忽然插过来，一只胳膊圈着活泼好动的小女儿，一只手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吊坠，在路边铺排闪耀的烛火下光泽耀眼。

“唔？火彩很好的一颗粉色心形切割宝石。”霞蒸好奇地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族里逃难时候又发现了这种宝石矿脉，我族历来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好在量大，用途也多是只做收藏，所以它的价格维持在一个比较低的水平——之前府主大人和大总管商议府主饰品时候我瞥了一眼，好昂贵。”“你们，买下了？”她小心地将它接过，仔细看着，“光泽确实很美啊，而且也没有杂质，不露底。那么，请问我亲爱的清穹，这颗原石，我能做什么？”“阿樱给自己做首饰的时候，可以用。回去之后，你可以从毕业礼物里找到相配的材料。”穷绝飞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天樱宿无奈地笑笑：“也不怕我糟蹋？”“娘亲的手艺好，配得上娘亲是宝石的荣幸！”连蜷开心地甩着尾巴，“娘亲要不要亲自去挑挑？”

“府主大人呢？你不是说帮我留意一眼？”霞蒸忽然反应过来，他狐疑地看向他，“你看丢了？”“把我当什么呢？说起来，霞蒸，给我点货币，我挑了三颗宝石，带回去切割加工，做身份的象征。”用力一拍他肩膀，芜斐不知从哪边跑来，带着笑，裙摆翩跹。她伸手，笑吟吟看着他愣怔的神情，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族里问起，就说是火光族盟好——这个理由合适吗天樱？”天樱宿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见人拿了青年递出的钱袋子跑走。

“宝石……阿樱，暴利。高利润，就会有不可控的事发生。”穷绝轻声提醒，“你说过不要圣城族唯利是图者玷污火光族传统的和睦。”她颔首：“我知道，因此，扶桑府需支付费用，霞蒸，你和芜斐说是从府库深处挖出来的原石；我的这颗，可以说是神明爱重。”

“那娘亲会带着出去吗？”连蜷有些紧张地竖起耳朵。“神明爱重，与我神使身份是更添筹码，蜷儿。”她摸摸爱女的脑袋，将她小心地抱过来，“我自然会戴。”穷绝将盒子收回，揽着她们，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女子：“那么快吗？”“那当然，霞蒸你看！”芜斐开心地将盒子打开，霞蒸凑过去，笑了笑：“虽然不太懂，但，府主大人挑的都非常好看。我们再走下去吧，前面还有很多。”

“我族耕绩度日，或者是为了体验生活，出来逛逛，买一些心仪的摆件、首饰、衣裳，尝一些新奇喜爱的零嘴，去地里看作物生长，在家里与家人相守，最后安安稳稳地死去。”霞蒸抬头望向亘古不变的星空，舒展了胳膊，“所以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你流雪的家族，要这般竞争，这般不将自己当做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