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樱宿望了一会儿,想了想,便化作原身、兴致缺缺地来到仲兄身边,拍着翅膀缩到他怀中,抬起脖颈轻轻啄啄他的袖摆,缩成了一团。“怎么忽地就化作原身了?”皇羽锺意外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自己的两只手,他连动都不敢动。“我忽然,觉得好累。”玄华扭过头去追逐他的胳膊,眨着眼睛,“锺阿兄你要不要摸摸我的羽毛?”“是看着人群散去了才敢化作原身回来的吧?”乐就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她,如她所愿,“厌倦了?”“感觉好没意思,其实这个排位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哪怕是阿兄,也不得不困囿于这份中立的规矩不能够亲自到来——我也会吗,也会沦落到不能表露真情的地步吗?”她昂起脑袋认真地看着家里她信任的人。
皇羽锺和乐相视一眼,温润如玉的青年惋惜地叹了口气,轻轻用鼻梁碰碰她脑袋上鲜红的羽毛:“峰爻已经做了很出格的事,再出格下去,别的人会群起而攻之,只会为我们自己惹来灾祸。”“可是家人之间的关心怎么会惹来灾祸呢?”她还是不认可,玄华拍拍翅膀,一只眼睛管着台上交锋的火焰,一只眼睛望着家中至亲。皇羽锺不能答,只是轻轻摸摸她坚硬的喙,叹了一声。“是羡慕,小樱花,是羡慕,这种中性的感情如果过于强烈,就会变成愤恨。我想有戎的一家人,是天作之合,然,命运要你们千百次离散。”乐轻轻敲着手中的木难筑,一段成调的旋律流淌,“而从你们这儿讲,愚者由慕生恨不也是常见的情况吗?得不到就毁掉这种话能够广为流传,世俗只会比这句话还恐怖。”
天樱宿懒洋洋地趴在仲兄怀里,看着台上愈发不耐的火焰,打了个哈欠:“我感觉清穹三场比试没一场心满意足的。”“我感觉抽签是在报复我。”第四个声音响起,她一个激灵下意识要拍翅膀——皇羽锺手疾眼快拢住她的翅膀,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是峰爻的榕木叶飞过来了。”“怎么一惊一乍的?我想起来八年前的那场个人排位赛,我第一局抽到覆雪府主,第二局碰到羽锺,第三局碰到衷霖,第四局才碰到流深,没一局是如此焦灼,然而宿宿当时和流深和衷霖各比一场重伤,现在又是羽锺——我曾经有的优待,都加倍报复在了我的至亲身上。”他们一同望向高台,那边孤身而坐的青年歪着脑袋,凝望着他们的方向。“对于我而言,迎战泗霂府主确实是有些困难,哪怕有你的神力,我依旧无比吃力——是我不够强,峰爻,我与你的神力差距太大。”皇羽锺摸摸怀中闭目养神的小鹤,柔声宽慰,“等你回来,你抱抱我,好不好?”“好,等这边结束,我就来拥抱你。”
“阿兄,我有疑问。”天樱宿懒洋洋地开口,“为什么哪怕是你,也要遵守大漠将军中立的原则,你不可以任性妄为吗?”“我可以任性妄为,但是在军场现有的制度下,我并不想因为我而为家里再带来围剿,这也是保护家人的一种方式,宿宿。”岚峰爻无奈地笑了一声,沉了声音,“爱也是能杀死人的。如果是以前我神力全盛,自然不会在乎来自旁人的不满,但是现在,难道我要你来替我吗?这不可以。所以我只能调动风之力来替我看看我的至爱,看看我的至亲。”“这种情况,可以改变吗?”天樱宿回过脑袋啄了啄羽毛,无比坚定地问。“很难,这是圣城族天性使然,宿宿现在化作原身……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岚峰爻诚实地回答她。“心里不痛快,所以阿兄,你可得做好准备。”她说着,作势要去啄他的叶子。看着榕木叶慌张地逃开,她开心地拍拍翅膀,蹭了蹭仲兄。
“差不多了,穷绝已经开始凝聚神力为最后一招做准备了——他怎么还指点对方的?”乐不满地敲了敲弦。“看在宿宿的面子上,指点一下她的神力修炼,这位府主之后可是宿宿内政改革的得力盟友,哪怕再不情愿,穷绝总还是为宿宿考虑。而且,与那位府主交情匪浅的,可是同出火光族的血亲,穷绝估计,也给了几分薄面。”皇羽锺摇摇头,带着笑为他辩解,“穷绝可是一心一意对宿宿好的。”
虎啸冲天,熔浆不知疲倦地侵占着每一寸大理石台,穷绝手握横刀,他目如飞星,炯炯有神地盯着对面:“既然你一路辛辛苦苦打上来是为了看看我们的神力,如你所愿。”“虽然知道我没这个实力,但是你就不怕我将你神术的灵感借鉴吗?”芜斐连连后退,热气升腾,她都有些看不清对面。“没关系,如果你强大火焰之力能够因为我神术的模样再有提高来保护流雪,就能算是为我的爱人分忧——理固宜然。”横刀上火焰燃起,穷绝爆发神力:那道光刃带着火花地向对面扑去,带着迅速扩张的熔浆,满目赤红。“陌疏开的头太血腥狼狈……你也还没到能把我逼得陷入绝境的地步——如何?”巡回似的,光刃扑空便自动分裂,熔浆流也跟着化作一群来捕食,芜斐勉强支撑着火焰莲花,集中力量也只能攻破包围圈的一角,因而不得不在高飞间以离开比武台做结束的信号。
“第三场第二局,煙穷将军胜。第三局,飔樱将军对星幽将军。”报幕的人在歇了一局之后正襟危坐,岚峰爻看着穷绝慢慢收回神力场,又望向已经化作原身的妹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
玄华被台下的神明高高抛起,她借力展开翅膀飞上天空,鹤唳回荡,天樱宿在光芒中化形,右手握鹤钺,稳稳落在地上。熔浆自发地向她身边涌去,小心翼翼地贴近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阿樱已经无聊得化作原身了?”穷绝看着自己脚边的猛虎低下头给了熔浆一爪子,轻声,“抽签不好,如果抽到予汪,陌疏也不会伤得那么重,飔樱也不至于无聊。”“这又是什么话?我不想锺阿兄伤得那么重,不代表我就情愿你伤得那么重。”她一手拄着鹤钺,一手为他理过发丝,“但是你的实力究竟如何,恐怕还要下午让阿兄再比试一场。我现在担心阿兄和你都会太累。”“不管他,兴许明日我和峰爻那场排到明日也说不定。”穷绝将最后一滴熔浆收回,摸摸她的发,“我在台下守着羽锺,看着阿樱。”
“好啦,到我们这一场了——你只有打败了我,才有资格挑战榕苍。”流深无所畏惧地拍拍手,似乎是在台下惹了什么碎屑,“八年前的那一场,我禁了你的神力场和空战让你被迫排在第三,考核你是否值得榕苍倾尽心力地培养。现在这一场,我什么都不限制,考核你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军场大漠将军继承人,是否能够将重云会议的威严荣光责任都担在肩上。”天樱宿默了默,忽地一笑,鹤钺指他,冷了声音:“军场,我韬光养晦太久,是否也让你们忘了飔樱的实力?”“是吧,毕竟你先是左臂重伤用不了弓箭,又是消亡,再被神明盯上、被迫舍弃神力之源,然后再被青城实力暗算昏迷三个月——飔樱,重云会议几次想撼动你的地位都被你的副将挡了下来,再加上继承人的威严与危急的情况,这才保全了这八年里你的排位。你是该,给军场看看,你的实力了。”流深一桩桩一件件细数过来,身下的星空也在一点点张开羽翼。“好了,过去的事之后也有的是机会,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意图吗?”鹤钺潇洒一挥,水上花在瞬间铺展,大半边高台都变作她玄华栖息的水岸,“星幽,让你见识见识,玄华的实力。”
无风,而起惊涛骇浪,天樱宿挥钺,海浪扑去。玄华鹤唳回荡,有两只华丽优雅的玄华站在她身边,低下头啄一片花,或者拍拍翅膀踢起水花,端的是优雅自在。诡异的神力波动飞来,两种神力波在神力场交界处相撞,水上花动荡,星空在瞬间就产生裂痕。流深愣了愣,他低下头去摸自己的星云,颇有些不可置信。“只是简单的相撞——”“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八年前榕苍要你提出禁止神力场的条件?”鹤钺顿地,她翻身坐上拂槿的脊背。白鹿踏浪而来,她挥钺,狠狠向流深砍去。大刀瞬间现形,流深急忙挥刀与她抗衡,鹤钺和大刀相撞,令人牙齿发酸。左手施力一拉,鹤钺收回,拂槿立刻转向,绕过他往回奔。鹤钺自他另一侧向下挥砍,重击声响起,流深咬牙挡住她用力一击。鹤钺被击回,抬左手握住回弹的鹤钺,天樱宿在拂槿改变战术时利落地换了武器,双刀流转,鹤钺化簪。
拂槿站定,长鸣一声,水上花呼啸,一浪高过一浪。天樱宿与流深对峙,水上花也对星空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