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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拦·陌疏予汪(下)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雷霆翻涌的声音响起,天樱宿愣愣地看过去,紫色光芒耀眼无。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她大声疾呼:“锺阿兄!”青鸟唧唧啾啾地边飞边蹦跳,躲着红尾鵟的追击还要关注着背上的主人,漂亮的尾翎被空气挤压得生疼,他抽着气。皇羽锺循声望过来,遥遥地冲她一笑,然后,右手高抬,雷霆落下,击中他的心口。她看着高天上的人折了翼般地颓然坠落,下意识要展开翅膀去将人接住,却被藤蔓牢牢绑住了手腕。“宿宿,坐下。”长兄的声音无比沉静,“羽锺已经引下雷霆,为的就是获胜——你要阻碍他吗?”用力挣动的手被人握住,天樱宿回眸看去,是穷绝将她的手腕握住,摇了摇头。

再回头看去时,青鸟已经落在地上,浑身的毛毛都炸开,喘着气,羽尖都累得颤抖不已;他的主人情况也不好,皇羽锺慢慢地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对面被神力场狠狠拍到比武台上的女子,忽然振袖,将长剑握在手中,他容光焕发——天樱宿蹙起眉,她看向高台之上端坐的人。“要修养好一阵子。由他去吧,总归还有我托底。”纵容至极,岚峰爻的声音响起,她望着他把玩着自己的榕木叶,叹了一声,“你锺阿兄,把荣誉看得极其重要,宿宿安心坐着,羽锺的情况,我有数。”她不愿再错过什么,便推了推爱人,倒踱着步慢慢回去。

“是两败俱伤。”流深摩挲着下巴,微微蹙起眉,“羽锺怎么打得那么狠?就因为他和峰爻共享排位所以他把排位第一这个位置看做是自己的吗?”“不排除这种可能。”星光凝聚,溟河忽地就出现在这里,孤高又不近人情的青年甫一出现就把芜斐和砜彻沐吓得逃开了些,“我被他的神力惊动,这才赶过来。”穷绝狐疑地看过去:“溟河殿和羽锺,也有神力的感应?”“有,东南西北四大方位世家的同辈府主之间都会有感应,我们年少之时,有神阵共同启动过,此后彼此若有异常神力波动,都能感知——对吧,西胤府主?”暝霓珂点点头,忽然就变了神色:“说起来,等雁喃正式任职,我们还要重新确定阵法,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羽锺的阵法感应也要消失?”“在我观念里,东秦的府主,一直都是他。”溟河神色不变,他望着高台上的挚友,“羽锺这么做,榕苍殿没拦他。”“峰爻没有拦。”穷绝拉着爱人的胳膊把她拢在怀中,望着再次浮现的神力场,“羽锺要动用峰爻的力量了吗?”

青铜的神力场缓缓旋转,皇羽锺拍着翅膀,再次将朝歌剑紧握。南国喘匀了气,低下脑袋蹭蹭他的鬓发,小声地唧唧啾啾。宽袍大袖的青年轻轻摸过他的羽冠,然后,利落地抬手绘制阵法,青铜鸿钟逐渐凝聚轮廓。南国欢快地蹦跳了几下,倏然间展开双翅冲上高天。“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予汪,泗霂府主。”皇羽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笑了笑,“你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你别忘了,我和榕苍共享排位,也就是说,我的排位,就是他的排位,不论如何,我都要赢。榕苍太久没有在重云露面,三年前有戎多事,他的身子一直没有恢复,因而,我来替他。”朝歌指天,天上云流,地上沙飞,他袍服翩跹:“相逢·古木苍榕!”数年没有被动用的幻境在瞬间展开羽翼,他就站在榕木下,倒悬的气根纹丝不动,波澜不惊。青袍的公子手持长剑站在水岸边,青鸟在气根间怡然自得地盘旋着,一声声悠长的鸟鸣为幻境更镀上神圣的色彩。

长兄的神色无比清晰,她望见了他的难过。“这是我的职责,与他无关——他在与我性命相牵的时候,也主动担走了我的职责。我不想他承担,太重了。”长兄的声音很轻,爱意和愧疚杂糅在一起,汹涌的爱意如水,愧疚如泥沙,再起不能,遑论脱身,“宿宿,你能替我看看他的伤吗?”“好。”毫无犹豫,天樱宿望着高台上雷霆闪烁,攥紧了拳头,“阿兄,我们的比试,不要锺阿兄再介入了。”“正有此意。”他望着高天,那里风起云涌,“我的招式,将他的优势悉数泯灭。”青铜钟声不绝于耳,冰凌毫无犹豫毫无保留地进攻着他的青铜鸿钟,想要打断他神力的凝聚。“如果是他的招式,何至于要动用与他神力之源相连的青铜钟……”气息都不稳,天樱宿垂下眼眸,不忍再看。

天雷轰然劈落,她瞬间抬眸去看,只见最初的两道雷霆竟劈落在皇羽锺自己的青铜钟上!忍着剧痛,他依旧持着朝歌剑指向对面,不管鲜血溢出唇角。南国被吓愣了,但应过来之后便冲到他身边站着,用腹部柔软温热的羽毛将他包裹。雷霆震怒,前赴后继地滚动过去,将那辉煌的日照金山劈得七零八落。红尾鵟带着主人往比武台边缘退去,雷霆却两面包抄,一道一道越来越密集,它无处可躲,只能把自己的主人丢下去,然后俯冲着用爪子抓住她的臂膀再将她丢出去——下一秒,雷霆便劈落在它的脊背。凄厉地长鸣一声,它摔在比武台上。衷霖好不容易站起身,刚抬起头就见到不远处被雷霆击中半天站不起来的神兽。

深吸一口气,皇羽锺站直了身子,左手擦去血痕,右手上朝歌剑锋芒明亮:“予汪,还要继续吗?”那边的人脱了力跪在高台上,衷霖重重地咳了一声,鲜血喷洒落成一颗颗血珠。她的手臂颤得厉害,好几次之后才将自己的家族伴生兽拢入怀中。岚峰爻起身,他展开虚幻的翅膀,苍翠的神力流转,缓慢地将他们各自的伤痕愈合:“我幻境里的雷霆本就狂暴……两位稍作休息,再各自回去修养。第三场第一局,陌疏将军胜。第二局,煙穷将军和爝火将军,请稍作等待。”

天樱宿遂不再犹豫,展开双羽轻轻一拍便飞上高台,她跑去将仲兄拥抱,轻轻用鼻梁蹭蹭他又是冰冻又是雷劈的心口的地方,生命之力汹涌:“锺阿兄!锺阿兄……”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脑后,颤颤的,柔柔的,她瘪着嘴红着眼看他:“你做什么啊……”“我这不好好的?”皇羽锺轻轻蹭蹭她的发旋,带着笑,“紧着些神力,你还有两场比试要来呢。”“阿兄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下来。”她抹了一把眼睛,都不敢去看自己长兄的神色,只能一点点用生命的力量去安抚仲兄的伤痛,“神力之源的冰冻伤和雷伤都要好久才能恢复,锺阿兄,近期别动用神力了好不好,有什么都由我们来代劳。”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皇羽锺蹭蹭她的发旋,柔下声音:“好,之后你阿兄照顾,不会有事。”

良久,他们才离开,溟河特地来搀皇羽锺,天樱宿望着穷绝,伸手握住他的:“不论如何,你也小心。”“安啦天樱,我还没这个能耐能把煙穷逼到这个地步。”芜斐摆摆手,毫不在意,“我只是又有机会来见识见识神使的神力了。”她默了默,还是踮起脚吻了吻爱人的额,这才肯搀着自己仲兄离开。

“这么不放心他?”和溟河坐在一起的青年望着她,声音里还带着笑。“锺阿兄这个头起的,可不算好。”她幽怨地回过头,音调往下降,“我和清穹两场虽不会太轻松,但也不至于到重伤的地步。”“彻沐也这样以为?”她闻言便好奇看过去,只见这个幼弟就趴在仲兄身上,牢牢地不肯放手。

又回过头去,她坐在最边上,忽然开口:“乐,你们来了——两族也有人到了?”“都到了,冰耀族派了商将军,火光族派了高唐亲王和云蔚公子,比得怎么样了?”一只蝴蝶翩翩飞来,乐在云雾中浮现身形。“锺阿兄刚刚比完,锁定前三席位的一只名额,现在是清穹,然后才是我。下午,我会和阿兄进行比试。”她侧目望去,“锺阿兄的伤势估计有些重,乐帮忙看看?”“我去看看,你看着穷绝。”乐摸摸她的头,翩然而去,后面一阵喧闹,她没去看——

“火光族冰耀族两族贵客居然到得那么早?也罢,正好是两位神使的比试,你们看看,也无妨。”高台之上的人自然将一切变化都尽收眼底,岚峰爻托着下颚,“还请各自落座。”

“有什么想说的?”穷绝横刀出鞘,他看向对面,“第二轮碰上飔樱,好不容易到第三轮,又碰上我,扶桑府主的运气,着实不算好。”“第三轮能进我很知足了,再有你们的实力让我大饱眼福——够本了,只要输得不太难看。”她笑笑,“毕竟我的实力可不足以支持和神使你平分秋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