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砰砰直跳,她坐下了身,还是觉得耳边满是嗡鸣,又心如擂鼓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看着在目录页上自己记录的老师的评价,以及一些询问的问题的答案,沉默又笨拙地转着笔,有些懊恼地揉着后脑勺作痒的发根,趴在了自己的纸页上。手机屏幕忽地亮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是家里人。
宿宿,你的询问结束了吗?
结束了,第二个,现在在斟酌老师给的意见,不过非风老师说我不用改了,如果之后要用文字普及玄华故事,作者的个人风格也不可缺少,包括叙述的跳跃性,以及遣词造句上的独特风格。老师们对此表示我的作品,对于读者的阅读理解和记忆能力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如果做科普的话,还需要再通俗易懂、平铺直叙一些。
挺好的,那老师们对你的自传的评价,应该还不错?
是,我也询问了一些有关纸质作品、网文作品以及从行业角度如何避免作品成为哗众取宠的消费品的一些措施,当然了学术研究和政策的真正落实,天差地别,还得从长计议。
我记得宿宿当时开题询问进行了第二次。
我问了,问了为什么学术界对网文作品的研究,尤其是对于写手生存境况的研究如此之缺,为什么将研究目光放在前进,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几千年来的道理为什么现在,又将它置之脑后。他们没有给我我觉得合适的答案,非风老师说,也许之后,我可以在我的政治实践中,得出一个真实的答案,他还说,之后会支持我的作品,等待着我的创作。
压力还挺大的,说实话。
非风老师对古文字这方面更感兴趣,也对故事感兴趣,所以他可能会更在乎那些玄华事的编年体例。文学创作那方面,宿宿不必担心。峰爻,你应该还没到询问吧?
我还早,在第十个,遥遥无期——相对于宿宿的自传,我觉得我的学术性更强,等会儿问起来说不定更加不留情。那宿宿现在做什么?
看看能不能构思一下小说吧,有关玄华历史的;说起来,我还得去找找荒川府志,之前因为自传的事我还没仔细看过——笔记本在我这儿,老师也没空来管我。阿兄呢,再看一会儿?
说实话也没什么好看那么久,我亲自写的东西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我倒是认为那群老师未必有我了解我的论文与我的主题,再不济,就请我的老师舌战群儒,他可是同意通过的。
峰爻可真是一点都不怵。
终于肯说话了?
刚才在和霞蒸聊天,说实话我不太清楚,比我身份还清晰的外族人如何能够进入圣城,我在问霞蒸和芜斐府主的关系,阿樱要听听八卦吗?
要,你现在给我说?
我私信给你,要打好久的字,你要不先写会儿?
天樱宿歪过脑袋,带着笑发了一个小兔抱玫瑰的表情包。
“是在跟家里人聊天吗?”边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她一愣,侧目望去,是第一位结束询问的崔嵬。“是的是的,家里人在问我顺利不顺利,我说还算顺利。”小声蛐蛐,天樱宿凑过去,“之前以为势在必得的主题在开题询问被否了不得不参加第二次,家里人担心我会控制不好我的脾气——阿兄说我的脾气见长,容易生气。”“没有吧,未眠脾气一直很好。”崔嵬摇摇头,不认可她长兄的判断,轻轻地哼了一声,无比不满,“认为未眠脾气不好,恐怕是有戎府主自己脾气也不好吧?”“阿兄现在脾气也还行。”天樱宿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沉吟了好久,还是关闭了它。
海螺的图标一闪一闪,她好奇地点开,是爱人发过来的私信。
“见面也寥寥,这三年,你怎么会在这儿?”一开门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红袍青年,穷绝疑惑。“唔——穷绝?府主大人在隔壁教室参加询问,她问我要不要来圣城逛逛,我欣然答应,上午刚到的这儿。”那边趴着的青年望见来人立刻精神抖擞。颇有些急切地凑过去,霞蒸看着他坐下身,立刻回问:“有戎大小姐也在这边参加询问?”“对,阿樱的位次在很前面,不过估计也不能提早退场。询问一场就是一个下午,要等很久,你晚上住哪儿?”穷绝想了想,还是没拿出之前准备的书。“府主大人说晚上她要去住宾馆,让我带了身份证件,我们住一起。”霞蒸拄着脑袋,忽然笑了笑,“好新奇的体验!”“是很新奇的体验了……合理怀疑扶桑府主是没办法把你带进宿舍。不是因为公务,你没有理由居住有戎双筑府邸。”堪称硬巴巴的一句话,穷绝认真地看着他,“你们认识也有五年半了吧?”点点头,霞蒸伸了个懒腰:“我还挺习惯这边的生活的,那边云蔚在,我都没什么需要担心的。真好啊,战事也没能掀起太大的风浪,府主大人在战后没多久就回到了圣城,开始抓耳挠腮她的毕业大作业——介意听听我们这三年的经历吗?”“愿闻其详,这三年重云大部分贵族都在忙碌自己的学业,政治场上的勾心斗角也消停,会面少——我想大小姐还是很愿意听听的。”他颔首,又试探地问了一句,“我依稀记得,扶桑府主是研究教育的?”
“对,是教育,府主大人思来想去,在战后的第一个春天亲自在圣城基础部的班级里逛了一年,日日听老师们谈话,看孩童们玩耍,也经常走到孩童之间。大总管不放心府主大人一个人在这儿,便把我丢了过来,府主大人没办法,只好在外面租了房子,我跟她一起住。后来府主大人心疼房租好贵,于是在考察结束之后就退了房子,把我又丢回府内,一个人回到圣城宿舍。”说着,耸耸肩,霞蒸满不在乎,“当时转变太突然,府主大人那几日深夜了还给我发信息说想抱着毛茸茸的东西睡——我那段日子化作原身,她就抱着我。”穷绝神情不变,只是微微蹙眉。“总有人要迈出这一步的,我不敢确定府主大人的心意,只能在这儿等着——不是势在必得的事我不会做,如果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只能回火光族,也不是说不愿意吧,只是始终对族人心怀愧疚,我无颜回去见他们。”霞蒸自然知道身边这无比严肃的人在想什么,他笑笑,“府主大人很可爱啊,和我说在这儿又吃到了哪些好吃的,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以及大作业又碰上什么难题,导师让她怎么改——好鲜活的生命,我想我们是一类人。我问她哪天写累了就告诉我,我从扶桑领地过来,要去吃她说好吃的,看她说有趣的的,还要拜读她的大作业,顺顺她的毛。你和大小姐不这样吗?”迎着他越来越古怪的目光,霞蒸不堪其扰地质问他:“不应该吧,你们不是早就确定了关系?”穷绝点点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阿樱和扶桑府主不是同类人吧,所以你们的试探,我听着,心思意图,真是昭然若揭。所以你们,戳破纸窗户了没?”
“没,府主大人觉得自己的地位还不够稳固,我也觉得想要承担扶桑先生这个名号,我的实力还是不太够。要做扶桑先生,就必须与府主大人共进退,照顾她,不论是生活起居,还是政务与权力争夺,我还弱了些。扶桑不如你有戎,权势不够,而且家族势单力薄,我们还要面临很多扶桑领地的问题,小家族之间纷争不断,扶桑的斡旋能力也因为之前的大祭大打折扣,到现在都没寰转。”霞蒸说着,又趴了下去,闷闷不乐地捶了一下桌面,重重叹了口气,“而且说实话,我现在也没太有底,火光族会不会允许我远行。”“那你们还是迟一些吧,有戎可没空管你们的事。”穷绝立刻表态,他一点点数着之前家里讨论出来的待办事项,“府主大人和大小姐今年毕业,这意味着他们将将所有心力都放到嘉明城治理和内政改革上来,嘉明城格局、嘉明府邸以及嘉明关都要做出相应的调整,有戎自己还要大兴土木,没有人走得出——别这么看我,三族同盟本就是在战时才会无比坚固且频频彰显自己存在的必要,现在已经是和平时代,没必要把它作为有戎的主要职责。”霞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戳戳他:“之前流雪重云会议宣告战事结束的时候,有戎府主是不是说,大小姐挑战夜阑府主的那一场比试也放到三年毕业之后了?”穷绝望向他,还带了些认可的意思:“记得还挺清楚,这一场将决定大小姐是否可以在大漠将军的注视下名正言顺的获得军场继承人的地位——这对阿樱而言大有裨益。”“看来府主大人的志向,也迎来了践行的机会。”他长舒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真期盼府主大人大展身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