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们分别关押,天樱宿望着那一摊血,静默了一会儿,开口:“有戎公子,记忆的窥探,没有媒介可以转移或者分担伤害吗?”“凭我们的方式,比较难,除非对方自愿。”皇羽锺的声音很淡,“但是,他们毕竟是叛徒,我们不可能如此信任。”她侧目看向穷绝,只见爱人摇摇头:“我们不需要这样,阿樱,看他们的记忆只是为了确认我们是否一网打尽,除此以外,别无所求。我刚才仔细盘了一圈,他们已经暴露,我们没有斩草除根;而且,一直以来,我们认为这一批人与青城是一体的,那么,在此之后,只要青城知道神使大人您和有戎府主的嫌隙,那就说明我们没有清扫干净。连我们都没有办法跨时空传递信息,青城那样高傲的种族,不会考虑一个叛徒的忠心。”“但是现在看来,如果是枫悠府的故交,那完全有可能,他们不是一伙的。”皇羽锺赞许地点点头。“我向来是容得下那些中立者甚至是反对者的声音,如此看来确实没有这个必要。”双羽一拍,她拂袖化出石台坐下,羽尖悬空,轻轻颤着,“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寒了那些人的心……”“公告,就交给我吧,我会与暝裶翠小姐商议,今日凌晨的事,她明日也该发出通讯稿了。”皇羽锺点点头,“溟河,你代替我向东秦府主传话,我去与暝裶翠小姐沟通。”被唤着名字的人颔首,她也没回头,刚想拍拍翅膀离开这里,就被人叫住了:“我们还有演戏的必要吗?”
一瞬间如芒在背,翅膀扇动的动作都顿了顿,天樱宿微微回头:“有戎府主,您对我玄华神使,就真的没有半分猜忌与忌惮吗?我可是,会对你的权势和地位,产生非常大的影响。”“您在神明层面,我在世俗层面,您,需要我的支持,我也需要您的撑腰,因而你我对彼此都有所求。”岚峰爻的声音传来,不疾不徐,“我已经拿我的性命做出誓言,您可以打消一些疑虑。”
“也是被逼得山穷水尽了?荒川的下咒可不是什么儿戏,这需要赌上性命。”溟河淡淡地补充,她听到他问仲兄,“羽锺,你没拦他?”“当时我在前往火光族的路上,还是性命契约告诉我的。”说起来就气恼,皇羽锺剜了他一眼,没留情面,“都不知道宿宿在气什么就敢用咒语来道德绑架——我看你有时候也笨得很。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宿宿消气了?”岚峰爻没敢解释,只是静默地望着她。
“你这样,和逼迫阿樱没什么区别。”冷漠的声音响起,她的手腕被握紧,身后有人挡住,“那日我不在家,你就是请求阿樱的原谅的?阿樱不打算承你的人情,她想要的会自己亲手来取、来夺、来争、来抢,不用你,包括你们的拱手相让,这是对她的侮辱。同样的,你们以情分来逼迫她做出顺遂你们意愿地决定也是对她的侮辱——有戎府主,你想要什么?”
“北固府主北固公子,看来要拜托你们再替我向裶翠小姐传话了。”皇羽锺摇摇头,“有戎的事解决不好,谁都不得安生。”“那我们先去,你把你要告诉她的话交给我。”溟河也不打算多留,拉了流深的手就匆匆离开,这会议室,只剩他们一家人以及两位神明。
“你要我们如从前一样亲密无间……阿兄,等我再认可你的时候,我们再恢复从前吧。”那根刺堵在心上,闷得慌,天樱宿拉了爱人的手腕,任性无比,“清穹,陪我回家,我累了。”穷绝也没等他们回应,便牵了爱人的手离开会议室。
很快有人追上来,她回头,是乐和易。“难得见小樱花这么有骨气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乐摸摸她的脑袋,带着笑,“挺好的。”“小樱花要是一直藏着憋着自己的不满,身体就不好的。”易也附和了一句,他抱着枪走在他们身后,“所以小樱花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原谅他。”“我觉得很委屈,他都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就要匆匆把它揭过,我不想以后每次闹矛盾都要翻出这旧事再做一层热油做一层粗盐,那太痛——我难道就不想和他一起亲密无间地做兄妹吗?我也想啊,可是这疑虑不消,我无法视而不见,哪怕他跟我赌咒!我就是犟了,由他去吧!”步子加快了些,没走几步就牵过爱人的胳膊,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座城楼,“你化火,我要化风回家去!”
也由着她使性子,穷绝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怀里,舔舔她的手腕,舔舔她跳动的脉搏,长长的尾还勾着她的无名指。夜色凉如水,再加上房里空调的运转,当真凉爽。“可是你若问我,都这样了,他面临死亡,我会不会救……”她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叹气,“我还会救——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怎么会那么软弱那么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这不是软弱,阿樱,这不是软弱。”穷绝扬起脑袋,用尾巴尖扫过她的下颚,他柔声,“这是你活着的证明,你一直都是你,有情有义。我知道阿樱现在觉得很烦躁,那我们不去想那些好不好,反正有羽锺看着峰爻做不出什么荒谬的事,我陪着你,好好地陪着你,好不好?”厚厚的肉垫软弹,他也由着她去捏着玩,长长的尾巴轻轻扫着床单,“阿樱,明日,去和挽光碎玉她们聊聊怎么样?”“我想一个人,你看我练鹤钺好不好?”她低下头,蹭蹭他的鼻尖,笑着问,“我跟你比试一场?”“好。”他也蹭回来,小爪子不住地扒拉着她的胳膊,“阿樱,我们也该想想,我们的合击技了。我要向所有人证明,不论哪个身份,你的身边都有我在,而且,我们都是最强的!”“好,那我们明天就练习这个——你主导的春江花月就很强,我主导还能更强吗?”
“别那么不自信啊小樱花,这可不像你!”韶光听着她的顾虑,摆摆手,“当时你只是配合穷绝,又不是真正调动你自己的所有神力,不许那么妄自菲薄!不过你和你阿兄……我倒是觉得有几分咎由自取——你说他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确认你还会不会回家,我这个旁人听着就是明晃晃问你,你会不会对我产生威胁,真是会颠倒黑白是非!”小鹤不满地拍拍翅膀,把自己缩成一颗毛球就蜷缩在爱人怀中,拍拍翅膀就当没听见。穷绝低下头轻轻捋着她的羽毛,吻了吻她头顶的红色毛毛:“这已经是阿樱第三次在峰爻那儿受委屈了:一次是刚回来,我们一起住到双筑;还有一次就是成立有戎前夕他突然说要阿樱来做府主,第二天我们就出逃去看日出,阿樱记得吗?”“当然记得。”她拍拍翅膀,最外层的羽毛擦过他的脸庞,并不十分柔软,“不说那些,姐姐,姐姐,你看看我跟清穹的神力,有没有可能再拥有一个合击技?”
“火和樱花与风……”韶光托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没那么合适,但也不是不行,小樱花做主导?”小鹤点点头,一个劲往爱人怀中钻,被爱人圈入怀中,怜爱地抚摸着脖颈上的羽毛。“你们应该也有神力呼应,试试看。反正青城到来还有一旬左右的时间,还有我们,总能够拖延一会儿战局。”乐望向他们,信手敲了一段旋律,神情自得。穷绝将她仔细捧着,然后用力将她往上一抛——天樱宿用力拍着翅膀在飞上半空,又施施然落在地上。神力流转,她化形,目光灼灼:“神力呼应我们试过——我其实在想用毁灭之力来做我们合击技的主导神力,但是那份神力……毁灭之力和生命之力是与我的世俗身份挂钩,还是与我的神使身份挂钩?”“玄华就是你天樱宿·有戎的立身之本,那自然是你世俗身份的挂钩,玄华本就是神明从属,使臣定然是从其中找寻,因而在神力上,小樱花,四项神力你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你的身份,只有在政务上、战事上才有分别;神力上,谁都说不得一个字。”韶光摸摸她的头,带着笑,又带着疼惜,“玄华天然的神力,怎么会是因为神明才拥有的呢?是神明因为这份参透生死的力量才找到你,要将你庇护啊……”
“那,铜华呢,那柄鹤钺?”天樱宿追问。“也是因为你玄华的身份赠与你的,迟夕的意思是这柄武器与你玄华的身份挂钩,但玄华就是你,所以铜华为你所有——迟夕说他在铸造一柄新的鹤钺,说那一柄将会代表神的信任,那一柄象征承担所有象征意义,你可以将它带入坟茔作为陪葬,也可以作为你有戎神临之地的明证,千万荣耀——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信任这一套吧?”